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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魔 尚山莲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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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山莲又做了一场噩梦,他被问最喜爱的仙宠是什么,他回答猫。
他喜欢猫,因为这东西有分寸,不粘人,能给他独处的空间。
毕竟,神君不好当,有太多信徒了。
人际往来对尚山莲来说,多一分太浓,少一分显得他太疏冷。
他是命中注定的神君,神要爱世人,自然不能太淡漠,尚山莲是这样告诫自己的。
尚山莲其实不懂什么是喜爱,婴孩出生第一声是嘹亮哭喊,他却是天地孕育的胎石,无父无母,更别说凡夫俗子之间的情爱。
可这一场噩梦,自己却见到了那位不速之客。
是一个抱着猫咪,猛吸肚皮的师妹。
青年玉指一紧,薄唇却生硬吐出了那少女的名字——离柳。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这少女一遍遍在自己梦境中死去,同时,他也一遍遍惊醒。
离柳喜欢猫,他是无意间知晓的。
第一次见离柳,尚山莲便从一众师妹中,锁定了她。
倒并非是少女容貌惊艳,谈吐高雅,不过,这少女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她似乎,也不太习惯底下的信徒围着神君的模样。
离柳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却显出老成模样,甚至淡漠扫一眼,便蹙眉远离信徒们。
喜欢神君的人,真是狂热得有些奇怪了,离柳无奈摆手。
她冷淡的原因倒不是嫉妒吃醋,尚山莲虽不懂男女之情,却也看得出这师妹对自己冷淡得出奇,自然是不感兴趣的。
习惯被簇拥,尚山莲却从未露出一丝一毫的嫌恶,信徒们赞颂神君功德无量,法力无边,神君也一如既往爱戴着他的信徒。
师妹,是个例外,尚山莲承认,他对这个名叫离柳的小师妹,很好奇。
好奇归好奇,尚山莲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时,很是轻松。
他不知为何师娘死后十年,作为上一任神君的师傅会痛哭一场,他只能用稚嫩的眸,细细打量。
年岁渐长,他才懂得了这是生离死别的悲伤。
故此,离柳给他的印象,顶多是一个居然对自己不热情,不感兴趣的人。
可第二次遇见离柳,是她被欺负的时候。
离柳是外门一路过关斩将进来山门内的,这在山门中,备受歧视。
人们表面不说,但背地里会嫌恶离柳,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没有传承,也不像尚山莲这样,作为天命之子,生来能继承神君的衣钵。
离柳被那魔族少主揪住头发时,尚山莲剑眉一蹙。
他本可以不出手的,这魔族少主伪装成山门弟子,窃取神器,尚山莲心知肚明,却从未戳穿。
尚山莲无所谓,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
山门和神君的使命,都是需要扮演的角色,他做好一切,本本分分便可。
这魔族少主勾不起威胁,尚山莲却并非憎恶或是轻蔑,他对这些,都无所谓。
但他还是为了这个小师妹出手了。
离柳从未想过神君会为自己说话,神君不愧是神君,当时浅浅一句话,她回去翻来覆去想,才明白是在替自己出头。
她有些拘束,拱手谢过神君,便不再言语,瞧起来有些别扭,实则离柳心中是害怕说错话惹麻烦。
不少外门弟子挤破头入内门,一来是奔神君爱世人的雨露均沾,谁若是得神君一个笑,或是和神君握了手,都是要高兴小半年的。
二来,少女小心瞥一眼神君,瞬间呼吸一滞,但很快恢复过来,她嘀咕道,不愧是仙胎,生得一副天人之姿呢。
第一次见神君,人挤人场面,她挤不进去索性不看,没想到神君居然名不虚传。
福泽众生不说,还生得令人垂涎。
神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两人过肩,她能闻到神君身上淡雅的兰花香,十分勾人。
神君走了好远,离柳才敢回眸,远远望一眼那人素色背影。
她心道:神君心怀苍生,大爱世人啊。
神君从未将这小事放在心上,他夜半翻书,脑中忽而浮现少女的脸,没有笑容,甚是倔强。
尚山莲翻书的玉指顿了顿,好一会儿,才抽离,他还是第一次见有女子会这般失礼。
他第三次见她,才发觉自己不太正常。
她冒冒失失向自己谢罪:“离柳不知神君在室内小憩,请神君降罪。”
离柳见对方好久不回应,便悄咪咪看他,谁知,青年玉容一紧,居然露出少有的,窘迫的一面。
尚山莲是无意间撞见这一幕的。
眼下,道歉的人却是她,尚山莲咽了咽口水,觉得有些发苦。
“离柳师妹也喜欢猫儿?”
他明知故问,他居心不轨,但堂堂神君还是借此,打探一些他想知道,却不敢让人知道的小心思。
少女惊诧,等了许久,降临的却不是惩罚。
见神君笑得温和,离柳便点头,酝酿道:“回神君的话,我听闻世人皆知晓神君爱猫,送了五湖四海的猫儿在您院子里,便想着来报恩。”
“报恩?”尚山莲勾唇,但并非轻蔑嗤笑,而是好奇:“离柳师妹是想报那日替你解围之恩吗?”
他觉得大可不必,也心知和离柳多交往,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离柳是对的,给他的感觉是对的。
尚山莲不想靠近她,却又知道,她其实和自己很像。
她或许能懂自己,这个念头跳出来,往日的神君大人吓了一跳,他沉默良久,却还是说了“好”。
神君拘束于礼节,平日从不抚摸过这些毛绒绒的狸猫。
他说自己爱猫,却不懂得为何眼前的少女,对着这毛绒绒的仙宠,又亲又抱。
他被拉着手,对上期待的杏眸,她道:“神君摸一摸它的小脑袋,它便会更喜欢您了。”
“为何?不是说要报恩吗?”
离柳许是欠缺智慧的,她笑,实在看不出眼前的神君,喜爱的不过是猫不黏人的这一点罢了。
“这便是报恩啊,让神君的猫咪更喜欢神君,我想这世界没人比我更懂这些小东西了吧?”
她呼呼,她大笑,她眯起的眼睛……神君大人回神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早已伸在了离柳乌黑的发顶上。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离柳才是真的喜欢猫的,而自己是随口一说。
但多谢了离柳,他现在也体会到了,喜欢小狸猫的感觉。
“小狸猫很可爱。”
她不知为何神君盯着自己说这句话,但离柳笑了,一侧小酒窝,衬得她比往日鲜活。
“神君大人,您摸错了,小狸猫在我怀中。”
尚山莲歪头,但点头时恢复了往日严肃和稳重,他温和一笑:“离柳师妹,你很像它们。”
原来,猫,也能这么可爱。
*
*
离柳,离柳,离柳……
神君从榻上惊醒,抬头已然是夜半三更。
他撑着脑袋沉思,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开心的离柳,难过的离柳,可爱的离柳,淡漠的离柳……
他忽而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抽出了一本压箱底的古籍。
心魔,离柳成了他的心魔,也成了他修为停滞不前的阻碍。
神君也会有实现不了的愿望吗?
尚山莲在一个雨夜,猛然想起自己仙逝的师傅,师傅当初也是神君,可对师娘的死,也无能为力。
尚山莲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不舍,他不舍得死,也不舍的让离柳死。
神君生出了心魔,这样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也不准许在这仙山发生。
师傅仙逝,他成为了仙山的神君,唯一的主人,早已没人能约束自己了不是?
神君见离柳,心生震颤,紧接着仙山也地震了。
众弟子疑惑不解,连忙上前询问神君是否身体抱恙?
尚山莲被离柳看着的时候,才觉得活着,离柳却不愿看他,也不屑于看他。
离柳自然也察觉仙山一震,却并未放在心上,而是潜心侍弄眼前的狸猫。
离柳,喜欢他的猫,这让神君大人生出了一股子酸涩。
他不被离柳看的时候,最能扮演神君沉稳严肃,他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一句无事,便打散了周遭人想窥读他真心的好奇。
他严防死守,也认为世上不可能有人能看穿自己的心。
可离柳不在乎他,甚至,自己在离柳心中不如一只只会撒娇卖萌的猫儿。
仙山又迅速下了一场酸雨,味道,就像是被猫打翻在地的醋坛子。
可恶,自己为什么不能变成离柳怀中那只猫?
尚山莲被少女突然瞥一眼,愣了一瞬,却收拾得巧妙,情绪并未浮现在脸上。
少女蹙眉,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看出眼前人心中闹的小脾气。
离柳近日被神君大人冷落疏远了,她心神不宁,觉得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
她不会负荆请罪,但左右为了挽回关系,耗费了好大心力。
离柳本就是仙山上的穷剑修,为了将这些狸猫养得油亮,还舍下心肠,当掉了自己剑穗上唯一一块玉佩。
猫儿不听话,在少女不经意间,便往神君大人身上一条。
两人魂魄瞬间被定住,一时对视,离柳心中尴尬羞耻:“神君大人……我没抱稳。”
那猫儿有意无意蹭神君的脖颈,痒痒的,他却并不觉得好笑。
见神君表情紧绷,想来是生了气,离柳细若蚊声,“这猫儿不是故意的。”
沉默片刻,离柳本想缓和关系,但事情却一团糟了。
她一时无话,便迅速将猫儿抱下去。
月色下,尚山莲盯着她的背影,耳畔却红得滴血。
*
离柳许久未见神君,神君也将猫儿放逐深山,不再蓄养。
两人之间,一时又恢复成半生不熟的态度。
离柳觉得神君恼她了,心中自然一阵刺痛,好几次插肩想问候攀谈几句。
换来的,却是神君大人冷淡疏离的眸,就仿若从未相识一般。
神君大人本就是天赋异禀的修炼根骨,眼下频频闭关,想来是要突破一个小重天。
离柳便只好压下心中的苦闷,不再去找神君。
深夜,离柳正在床榻上盘腿而坐,心中却忽而警铃大作。
她一个闪身,有惊无险躲过了一个歹毒的暗器。
离柳蹙眉,若有所思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招惹过的仇敌。
却始终迟疑,最终摇首,离柳遭遇刺杀过于频繁,就好像……有人要自己的命。
离柳想不通自己素来与人为善,能躲就躲,近几日也从未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何要心急地取自己性命?
她揉了揉眉心,却听闻一阵敲门。
玉之春半抱臂,倚靠在门槛侧,他神色复杂瞧一眼少女,从怀中掏出一物。
“这是?”离柳许久未见他,竹马玉之春已然长得高大。
“婚书。”两人幼时同生共死,如今一个凡人上山找她,想必费了千辛万苦。
离柳请他进屋,玉之春扫了一眼,冷淡回绝:“我是来退婚的。”
少女对此很干脆:“我知道,不过……”
月色清辉,洒落在少女面上,她有难言之隐,一声叹息。
对面的玉之春却恨极了她,咬牙道:“当初你弃我,难不成不准我弃你?”
这名存实亡的婚约,本该消亡在离柳离开他的那一年。但少女迟迟不愿面对,他便只好追上了山门。
少女脸色躲进了阴影中,她当初答应过阿娘,要嫁给玉之春,做他的娘子,过男耕女织的平凡日子。
可这样的日子,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离柳的天赋藏不住,很快走上了修士之途。
忘不了那年玉之春以死相逼,也不能将她留下,离柳自知心中有愧。
离柳顿了顿,小心翼翼问:“之春,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不知是赌气还是实话,玉之春不卑不亢看她:“那是自然。”
幽幽沉默,离柳低头,轻柔一笑:“我明白了。”
人心最是经不住诱惑,当初她贪恋玉之春的可靠,却并不爱他。
如今,也是时候放手了。
离柳刚想抬手接过那婚书,一支飞箭却射出,将婚书刺破。
两人惊诧的眸,却对上了神君大人略带歉意的笑:“抱歉……师妹,夜色迷人,我射偏了。”
“他是来退婚的,婚书本就是无用之物了,神君……不必自责。”
离柳顿了顿,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和神君大人说话,半年来的冷遇,也都被这一句话融化开。
不过,离柳蹙眉,总觉得神君大人身上,有些古怪:“神君大人,您不是还在闭关?”
她问完,心觉冒昧,但尚山莲语气随和:“今日出关了,这位是谁?师妹可否介绍一下?”
玉之春是潜入山门的,心知竹马违反了山门门规,离柳暗道不好。
但更多是怪罪自己怎如此倒霉,千算万算,都算不明白为何神君大人会出现在此,阴差阳错。
离柳咬着牙解释:“回神君,他是离柳的竹马,我和他两人从小便定下了娃娃亲,但多年未见,情分已淡,他心急退婚,便私自上山寻我……神君大人,还望海涵。”
神君博爱,甚至舍不得踩死一只蚂蚁,果真同离柳心中所料,很快替自己掩盖。
只不过,离去前,神君大人回眸道:“离柳师妹,潜心钻研,莫要被情爱迷住双眼,生出心魔……可就不好了。”
玉之春被送走,却一步三回头,他最后问一次:“你当真想好,要抛弃一切,留在山门?”
谁曾想少时多少花好月圆的岁月,化作尘土,仙人真是无情无爱,那什么劳什子神君,更是个假正经的君子。
离柳不知他为何发了一大通脾气,却还是送上了祝愿:“祝你和那姑娘恩爱到老,早生贵子。”
离柳送了他一件长命锁,“这是我送给你发妻的,愿天道保佑她,一辈子健健康康,和你白头。”
她深知自己欠玉之春太多,所以,希望这心善的姑娘,这有眼光的姑娘,能好好对他,能幸福快乐活着。
离柳本想起身送他,神君却抬手挡住,他笑道:“师妹功课要紧,我用传送符将你发小送走吧?”
神君大人人真心好,离柳点头了。
神君自然是看穿离柳的不舍,试探着问:“师妹为何不答应他?”
离柳不爱,她也不舍得放手,玉之春是她从小到大,关系最好的朋友。
两人曾一起下地抓蛇,入河捕鱼,春去秋来,情感深厚。
可是,天道轮回百转,离柳本身就是凤凰,不是山鸡,她不该在那地方蹉跎到老。
玉之春也心累,最先放手。
离柳只当是神君好奇,便随口道:“他移情别恋,我也不爱他,何必死死纠缠。”
“死死纠缠……死死纠缠?”神君坐在她身侧,黑水般的眸子低垂,念念有词。
“神君大人……您不舒服吗?”离柳被他方才身上一丝阴沉吓到,以为他刚闭关出来,修为不稳。
“……无事。”尚山莲恢复往日和蔼的笑,让离柳如沐春风。
临走,神君起身,皎洁月色沐浴在他身上,倾斜而下,让离柳呼吸一滞。
尚山莲眯起眼一笑,是有些私心吧,离柳回想他当时嘱咐的话?
他说:“近几日结界松动,魔界变动,师妹莫要随意外出,一定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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