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花灯亭里人

4、灰姑娘 正如皮

　　正如皮肤与心中所说，当认定明天管他什么样。都无所谓的时候，你不觉得这是女人最显女人味的时候吗？
　　得过且过，摆烂摸鱼的状态，不顾一切，不顾后果的状态，也不会有什么顾虑，没有所谓瞻前顾后。我也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丑女，可是却抑制不住的想，我也很漂亮，也很有魅力，这是指在潜意识中自恋的臭美，但当他人的赞美来临时，那就是条件反射般的否定，时我就会把4根手指裹住一只手的食指，手臂垂下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内八字大脚然后发出一声低而拖拉的声音，出于礼貌，她们也只会补上那么一句：真的，你也很漂亮。
　　我也买了一抽屉的化妆品，粉底，遮瑕，修容，散粉，口红，唇釉，双眼皮贴，假睫毛，我还有不同色许多盘的眼影和一大把几乎让我的手抓不住的刷子。化妆品可以让我不剔骨，不拉皮，也能变成像自己这样的美女，哪怕我曾经对这一切极尽否定，但事实是我希望自己更好。说穿了，我也只是一个愚蠢的白痴。涂涂抹抹为皮囊而动。可却骨头绵软，脑袋空空。
　　于是我画出一条标准的漂亮的眼线。斜飞的弧度很像睫毛的阴影，拉长了我的眼角。双眼皮贴撑起了我肉肉的眼皮。夹好睫毛，贴上假睫毛，画上眼影，腮红，修容。把自己变成一个精致漂亮的美女。隔离霜盖掉了我有点发黄的肤色。浅浅的卧蚕让我笑起来很可爱。是的，我就是这么可爱。轻轻扫掉脸上的余粉。我背上洗干净的白色帆布包走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这里确实到处都不一样。高楼林立，招牌琳琅，我披散着自己的头发，走进了理发店。营业还未开始，我的乐福高跟鞋踏向了商业街。
　　医生说我要多喝点甜的东西，但是不能喝功能性饮料和咖啡因的饮料。我谨记了这一切。于是我开始往服装店走去。挑了一条喜欢的蓝色裙子。我把它套在身上。很合适，裙摆很短。长长的蓝色条纹泡泡袖。于是我撑起一把伞，乐福高跟鞋的哒哒声响在了商业街的地砖上。
　　风扬起我的裙摆，给我的腿带去清凉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骄傲自信过，我享受着周围人的眼光哪怕只有三秒。擎着一把遮阳伞我漫步在商业街挨挨挤挤的招牌边。观察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店铺装潢。我想起太宰治写的goodbye中，男主角遇到永井娟子时的模样。真是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一个优雅美丽的灰姑娘。
　　一杯粉蓝色的气泡水。我好像摄入了很多二氧化碳。可是我却忍不住想要跳舞。好像有人在我的每个细胞里都装上了叶绿体，我在阳光下想要疯狂的呼吸。头发理好了。用吹风机吹了一个蓬松又有气质的形状。我还买了一个可爱的背包。还有一个面包。
　　嗯，面包，我突然笑了起来。在这一瞬间，我想到了以前。那只是一件像是秋风刮落叶子的小事。
　　我记得小的时候家里孩子多。哪怕是那种最普通的软面包，我都会把面包纸的味道嚼干再吐掉。弟弟还因为这样的面包哭了好多次，他小时候吃凉的容易生病，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开销妈妈不会给他买，那一袋面包他记了12年。但是现在我可以端起一块15元的小蛋糕。作为我的早餐。也可以在回家的时候给他带一份。
　　染发结束，在商业街买了一条喜欢的蓝色裙子。跟我的蓝色头发很搭。我还买了一条很合身的牛仔裤。生命好像就是这么简单。好像就是这样。
　　直到惊恐发作。
　　晚上我回到宿舍，发现情况不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心跳已经加速了。我的眼睛开始发花，说话开始断断续续。我知道这是惊恐发作的前兆。于是我独自跟老师请了假。独自前往医院，在到达急诊室门口时，看见一位急诊医生，我倒在了地上，大喊了一句，惊恐发作。于是被推进了急救室。血压脉带，吸氧，静脉通道，动脉血气分析。我开始一点一点恢复对身体的自主权。医生用我的指纹付了挂号费用和抽血的费用那条蓝色的短裙现在就像一件病号服一样，缩在白色的被子里我戴着呼吸面罩看着明亮的天花板。这不是第1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知道，我已经习惯了，我知道要怎么做，轻轻的，像吹蜡烛那样吐气。我的手脚依然麻痹。惊恐发作，我经常这样的。然后是半个小时的吸氧。我又可以重新站起来，叫了护士，拔了针。穿上鞋子，我的妆没有卸。我继续走路带风，高跟乐福鞋的声音出了急救室。我向着晚风点了一根烟。慢慢吸着走去打车。带着香烟的味道，我赶回了学校。洗漱，卸妆，理好我蓝色的头发。然后躺下。和昨天有点不一样，但是会和明天也没什么太大区别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