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虚伴》》芙鸢猫玉

2、从甜品店相遇到回家 手机屏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夜柒玖刚把小猫从膝盖上放下去，准备去洗漱，那条通知就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第三环】
　　任务名称：见面
　　任务内容：明天下午三点，去「甜屿」甜品店。帮他点单。
　　任务提示：他喜欢提拉米苏和拿铁，但不会主动说。
　　任务奖励：积分×40｜记忆碎片×1｜现实恢复进度+3%
　　夜柒玖盯着“帮他点单”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耳朵尖又有点发热。
　　帮别人点单这种事，他其实不太擅长。他自己平时去店里都是随便指一个，看哪个顺眼就点哪个。但文枯洛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万一点错了怎么办？
　　他转头看了一眼沙发扶手上的小猫。小猫已经趴下了，脑袋搭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像是准备睡了。
　　“系统。”他轻声喊。
　　小猫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
　　“……任务提示里有。”小猫声音闷闷的，像从绒毛里挤出来的，“提拉米苏。拿铁。”
　　“哦。”夜柒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实写着。他刚才太紧张，没仔细看。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浴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小猫。小猫还是趴着，尾巴尖轻轻搭在扶手边缘，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摆。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这间公寓里一件小小的、毛茸茸的摆设。
　　但夜柒玖总觉得，它好像什么都知道。
　　——
　　第二天下午，天放晴了。
　　夜柒玖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得路面的积水亮晶晶的。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甜屿」门口，站在那串风铃下面，犹豫要不要先进去。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头发也整理过了。他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应该精神一点。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人不多。文枯洛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今天没穿外套，只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看手机。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见夜柒玖，眼睛弯了一下。
　　“来了。”
　　“嗯。”夜柒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动作有点拘谨，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往哪搁。
　　“你喝什么？”文枯洛问，手指已经搭在菜单边上。
　　夜柒玖想起任务提示，抿了抿嘴，说：“我来点吧。你坐着。”
　　文枯洛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把菜单推过去：“行。”
　　夜柒玖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抬头看了一眼柜台方向，又低头看看菜单。他其实早就想好了要点什么——任务提示里写得清清楚楚。但直接点出来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万一文枯洛今天不想吃提拉米苏呢？
　　他纠结了几秒，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一杯拿铁，一块提拉米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要一杯热牛奶。”
　　热牛奶是给他自己点的。他不太会喝咖啡，觉得苦。
　　回到座位，文枯洛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点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提拉米苏？”
　　夜柒玖耳朵一热，脱口而出：“猜的。”
　　“猜得挺准。”文枯洛的笑意深了一点，但没有追问。
　　夜柒玖暗暗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抠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假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圆。
　　甜点和咖啡很快送上来。提拉米苏被推到文枯洛面前，拿铁放在旁边。夜柒玖抱着那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偶尔偷偷抬眼看对面。
　　文枯洛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切提拉米苏的时候叉子下得很稳，一小块一小块地切，不紧不慢。夜柒玖看了几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次那块提拉米苏也是被切得整整齐齐的。
　　他心底又泛起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很淡，像隔着一层纱。他说不清是哪里熟悉，可就是觉得这个画面他好像见过。好像在某一个记不清的下午，他也这样坐着，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切甜点。
　　“你盯着我干什么？”文枯洛忽然抬头。
　　夜柒玖猛地低下头，耳朵尖烧起来：“……没有。”
　　文枯洛笑了一声，很轻。他把切好的那一小块推到夜柒玖面前，跟上次一样。
　　“尝尝。”
　　夜柒玖看着那块推过来的提拉米苏，愣了一瞬。然后他放下牛奶杯，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很软，咖啡粉微苦，和上次一样甜得恰到好处。他慢慢嚼着，没说话。
　　“好吃吗？”
　　“……嗯。”
　　他低头吃东西，但余光里一直在看对面的文枯洛。对方正端着拿铁喝，目光落在窗外，好像在想什么。侧脸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条柔和的轮廓，安静又好看。
　　夜柒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心跳有点快。
　　——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阳光正暖。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铃在头顶轻轻响。
　　“你下午有事吗？”文枯洛问。
　　夜柒玖摇了摇头。他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幻境里的日子很空，空得他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那走走吧。”文枯洛说，“前面有个公园，不远。”
　　夜柒玖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白天的街道和雨夜完全不同，人来人往，空气里飘着面包店和花店的香气。文枯洛走在他左边半步远的地方，步子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等他看路边的橱窗。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文枯洛偏头看了一眼摆在门口的雏菊。夜柒玖注意到了，也跟着看了一眼。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小小一束扎在桶里，被风吹得轻轻晃。
　　“你喜欢花？”夜柒玖问。
　　“还行。”文枯洛收回目光，语气随意，“看着舒服。”
　　夜柒玖没再问，但走过去的几步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桶雏菊。
　　公园里人不多，有一片草地，几个小孩在远处追着跑。文枯洛找了个长椅坐下来，夜柒玖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两个人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
　　夜柒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在想事情。他其实很想问文枯洛一些事。比如你平时都做什么，比如你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比如你为什么会每天都去那家甜品店。但他问不出口。他怕问太多了，对方会觉得烦。
　　“你是不是不太爱说话？”文枯洛忽然开口。
　　夜柒玖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就……看你每次都挺安静的。”
　　“嗯。”夜柒玖低下头，“不太会说话。”
　　“没关系。”文枯洛说，“我也不太会。”
　　夜柒玖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文枯洛正看着远处的小孩，嘴角的弧度淡淡的。他说“我也不太会”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敷衍，也没有客套。像是真的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夜柒玖心底那点紧张松下来一些。他往长椅靠背上靠了靠，肩膀放松了一点。
　　阳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暖融融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草地和树叶的味道。
　　夜柒玖忽然觉得，这是他很久以来最安静的一个下午。
　　——
　　回到公寓，天快黑了。
　　夜柒玖推开门，小猫还是蹲在玄关。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到沙发前坐下。
　　“系统，我完成任务了。”
　　小猫跳上沙发，蹲在他旁边，尾巴轻轻绕过来。
　　“嗯。”
　　“他好像……挺高兴的。”
　　“嗯。”
　　夜柒玖低头看它，觉得小猫今天好像不太想说话。它趴在那里，眼睛半阖着，尾巴摆得比平时慢。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猫没有躲，安安静静地让他摸。
　　“你今天一直在家？”
　　小猫没有回答。
　　夜柒玖也没再问。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脑子里还留着下午的太阳和风的味道。还有文枯洛坐在旁边时，肩膀之间那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想，明天还能见面吗。
　　手机屏幕亮起来：
　　【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第三环「见面」已完成。
　　提示：好感度持续上升。请继续保持。
　　夜柒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但笑完之后，他又觉得心里有点空。他低下头，把小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小猫安安静静地蜷着，没有动。但夜柒玖没注意到，它的耳朵尖一直微微朝上竖着，像在听什么很远的东西。
　　夜柒玖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消息来自系统079：
　　【主线任务·第四环】
　　任务名称：送花
　　任务内容：今天下午，带一束雏菊去「甜屿」。
　　任务提示：他昨天在花店门口多看了两眼。
　　任务奖励：积分×50｜记忆碎片×1｜现实恢复进度+4%
　　夜柒玖盯着那行字，慢慢地清醒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天下午公园长椅上的阳光。风从草地吹过来的味道，还有文枯洛说“我也不太会”时那个自然的语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尾。小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来了，正蜷在被子角上，尾巴搭在爪边，安安静静地睡着。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它灰蓝色的绒毛上，泛着一层很淡的光。
　　夜柒玖没吵它。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两眼，把衣领理了理。
　　花店离公寓不远，就是昨天和文枯洛路过的那家。老板娘正在门口整理花桶，看见他走过来，笑着问要什么。
　　夜柒玖看着那桶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和昨天文枯洛看的那一束一模一样。他指了指：“这个，一束。”
　　“送人？”
　　“……嗯。”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用浅色包装纸扎好，递给他。夜柒玖接过来，花很轻，茎秆上还带着一点水珠。他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味道，但看着就让人心里软软的。
　　到「甜屿」的时候，文枯洛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今天他面前没有书，也没有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窗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夜柒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文枯洛转过头，看见他手里那束雏菊，怔了一下。
　　“给你的。”夜柒玖把花递过去，耳朵尖已经红了。他不敢看文枯洛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搭在桌沿的那只手上。
　　文枯洛没有立刻接。
　　他安静了两秒，然后伸手，指尖碰到包装纸，轻轻地接了过去。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那束花。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雏菊，声音和平时一样轻。
　　“昨天路过花店的时候，你多看了两眼。”
　　文枯洛抬起头，看着夜柒玖。他的目光在夜柒玖脸上停了一会儿，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夜柒玖没来得及看清。然后他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和平时一样的弧度。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多转了一圈才出来。
　　夜柒玖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不知道往哪放。文枯洛把那束雏菊放在桌角，挨着窗户那一侧，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
　　“你今天怎么想到送花？”
　　“……觉得你会喜欢。”
　　文枯洛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又抬眼看着夜柒玖。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下，说：“挺好的。我很久没收过花了。”
　　“很久？”
　　“嗯。”文枯洛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上一次……记不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没什么起伏。但夜柒玖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很快，快得像没发生过。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甜品店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勺子碰到杯沿的声音偶尔响一下。夜柒玖低头喝他那杯热牛奶，余光里看见文枯洛把那束雏菊拿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下。他放得很仔细，把花茎摆正，包装纸上的折痕抚平了。
　　“你今天有空吗？”文枯洛问。
　　夜柒玖点了点头。
　　“陪我去个地方。”
　　——
　　文枯洛带他去的是公园。
　　和昨天同一个公园，但不是长椅那边。文枯洛带着他绕到了公园的后面，穿过一条长满树的小路，走到一片很安静的空地上。空地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冠很宽，叶子很密，阳光从叶缝间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文枯洛走到树下，坐下来。他拍了拍旁边的草地，示意夜柒玖也坐。动作随意自然，像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夜柒玖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蜷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两个人并肩坐在树荫里，谁也没先说话。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夜柒玖低头看着地上晃动的光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安静得让他有点想一直坐下去。
　　“我小时候，”文枯洛忽然开口，“经常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夜柒玖偏头看他。
　　“家里没人管我，我就自己跑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坐一下午。”文枯洛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讲一件很远的事，“后来有一次，被人找到了，就不太出来了。”
　　“谁找你？”
　　文枯洛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根草叶。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偏头对夜柒玖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起来随便说说。”
　　夜柒玖看着他。他总觉得文枯洛刚才说的那句话里有什么东西没说完。但他没有追问。他不太会追问。
　　“你呢？”文枯洛反问，“你小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吗？”
　　夜柒玖想了想。幻境里的记忆很模糊，像隔了一层雾。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经常一个人，但具体在哪、做什么，想不起来。
　　“我不太记得了。”他说，“好像……也是一个人。”
　　“那我们挺像的。”
　　文枯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夜柒玖听到“我们”两个字的时候，胸口轻轻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眼睛。
　　文枯洛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树荫里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夜柒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他靠着膝盖，听着旁边的呼吸声，慢慢地，眼皮开始发沉。
　　他好像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觉得有人把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他背上。很轻，很暖。像是外套。然后他听到一个很低的声音，很远，远得像在梦里：
　　“……别着凉。”
　　——
　　夜柒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文枯洛肩膀上。
　　他猛地坐直，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一下。文枯洛偏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但表情很平静。
　　“醒了？”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文枯洛把搭在他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拍了拍草叶，重新穿上，“你太困了。”
　　夜柒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他靠在文枯洛肩膀上的那几秒，脖子还留着一点温度。他耳朵烫得几乎能煎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走吧。”文枯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伸给他，“天快黑了。”
　　夜柒玖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文枯洛握住他的手，拉他站起来。手掌很凉，但握得很稳。夜柒玖站直之后，文枯洛松开了手，动作很自然，好像只是顺手拉了他一把。
　　但夜柒玖注意到，松开手的时候，文枯洛的手指在他掌心多停留了半秒。很短的半秒。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铺在地上，一截一截的。文枯洛走在他左边，和昨天一样，步子很慢。路过公园门口的时候，夜柒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树。树冠还是那样宽，叶子还是那样密。安安静静的。
　　——
　　回到公寓，天已经暗了。
　　夜柒玖推开门，小猫还是蹲在玄关。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到沙发前坐下。膝盖上还留着一点草地上的潮意，脖子后面还残留着文枯洛肩膀的温度。
　　小猫跳上沙发，蹲在他旁边。
　　“系统。”
　　“嗯。”
　　“他今天跟我说了他小时候的事。”
　　小猫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说他经常一个人跑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后来被人找到了，就不太出来了。”夜柒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好像……不太想提那件事。”
　　小灰猫的尾巴慢慢垂下来，搭在沙发垫上。它看着夜柒玖，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暖光灯的光。过了几秒，它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嗯。”
　　“你说，”夜柒玖偏头看它，“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过得不太好？”
　　小猫没有回答。它站起来，走到夜柒玖手边，轻轻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背。这一次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睡吧。”它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夜柒玖低头看它，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他把小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猫没有挣，安安静静地蜷着，尾巴搭在他手腕上。
　　掌心下是柔软的绒毛和细微的体温，暖融融的。
　　手机屏幕亮起来：
　　【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第四环「送花」已完成。
　　提示：好感度持续上升。请继续保持。
　　夜柒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蹭了蹭小猫的耳朵尖。
　　“晚安。”
　　小猫没有出声。只是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他的下巴。很轻，很克制，顶完就退开了。
　　夜柒玖是在厨房里接到任务通知的。
　　他正对着冰箱发呆。里面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半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牛奶。他其实不会做饭，幻境里的日子虽然什么都有，但他从来没认真想过吃这件事。饿了就随便找点东西，不饿就算了。
　　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
　　【主线任务·第五环】
　　任务名称：晚饭
　　任务内容：今晚请他来家里吃饭。你来做。
　　任务提示：他喜欢吃清淡的。
　　任务奖励：积分×60｜记忆碎片×1｜现实恢复进度+5%
　　夜柒玖盯着“你来做”三个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客厅。小猫正趴在沙发上，尾巴搭在靠垫边缘，安安静静地晒着从窗户斜进来的光。
　　“系统。”
　　小猫耳朵动了一下。
　　“我不会做饭。”
　　“学。”
　　“……”
　　夜柒玖抿了抿嘴，低头又看了一眼冰箱。鸡蛋，青菜，牛奶。就这些东西，能做什么？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翻了半天，最后决定做一个蛋炒饭，一个青菜汤。简单，不至于翻车。
　　他先给文枯洛发了消息。昨天分别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要了联系方式。文枯洛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灰蓝色的天，几片云。他打字删删改改好几遍，最后发出去的是：
　　“今晚有空吗？来我家吃饭。我做饭。”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台面上，不敢看。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文枯洛：好。几点？
　　夜柒玖盯着那个“好”字，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他回了一个六点，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打开冰箱，把鸡蛋和青菜拿出来，开始准备。
　　蛋炒饭比他想象的难。
　　第一个鸡蛋打到碗里的时候，蛋壳碎了一半掉进去，他手忙脚乱地捞，捞了半天。第二个鸡蛋倒是完整的，但搅拌的时候用力过猛，蛋液溅到台面上。青菜洗了三遍，他总觉得没洗干净，最后还是下锅焯了水。米饭是昨天剩下的，有点硬，他炒的时候加了两次水，炒出来黏糊糊的一团。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那坨卖相不太好的蛋炒饭，有点泄气。
　　门铃响的时候，他刚把青菜汤盛出来。汤看着还行，清清的，飘着几片菜叶。
　　他擦了擦手，去开门。
　　文枯洛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件很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没怎么打理，看起来比平时随意。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给你带了点水果。”他把袋子递过来，目光越过夜柒玖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做了什么？挺香。”
　　“……蛋炒饭。还有青菜汤。”
　　“你做的？”
　　“嗯。”
　　文枯洛换了鞋，走进来。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公寓不大，摆设简单，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只小灰猫身上，停了一瞬。
　　小猫趴在靠垫上，尾巴轻轻搭着边缘，没有动。但夜柒玖注意到，它的眼睛是睁着的，一直看着文枯洛。
　　“你养猫了？”文枯洛问。
　　“嗯……算是。”
　　“挺安静的。”
　　文枯洛没再多问，跟着夜柒玖走进厨房。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锅蛋炒饭，又看了一眼夜柒玖。夜柒玖站在旁边，手指捏着围裙边，有点局促。
　　“我第一次做。”他小声说，“可能不太好吃。”
　　文枯洛没说话，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小口炒饭，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夜柒玖盯着他。
　　“还行。”文枯洛放下勺子，“就是有点咸。”
　　夜柒玖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文枯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打开冰箱，拿出那半盒牛奶，又看了看台面上的鸡蛋。然后他挽起袖子，从碗柜里拿了个碗，把剩下的鸡蛋打进去，动作很利落。
　　“你干什么？”
　　“重做。”文枯洛偏头看他，“看好了。”
　　他把锅里那坨炒饭倒掉，重新热油。鸡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他拿着锅铲轻轻一推，蛋液均匀地铺开。然后把米饭倒进去，翻炒，加盐，加了一点点酱油。他炒得很快，动作流畅，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清脆利落。夜柒玖站在旁边，看得有点发愣。
　　“你学过？”
　　“小时候自己弄吃的，弄多了就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夜柒玖注意到，他拿锅铲的手在“小时候”那三个字上顿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蛋炒饭重新出锅。这回颜色金黄，粒粒分明。文枯洛盛了两碗，一碗递给夜柒玖，一碗自己端着，走出厨房，在餐桌前坐下。夜柒玖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夜柒玖舀了一勺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真的比刚才好太多了。咸淡刚好，鸡蛋很嫩，米饭也很香。
　　“好吃。”他含糊地说。
　　文枯洛笑了一下，没接话。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偶尔停下来喝汤。夜柒玖偷偷看他，觉得他吃饭的样子也很安静，安安静静的，不急不慌。
　　“你平时都自己做饭？”夜柒玖问。
　　“嗯。习惯了。”
　　“你家里人呢？不跟你一起住？”
　　文枯洛的筷子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他把那口饭咽下去，才开口：“他们忙。不怎么在家。”
　　夜柒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他觉得文枯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说“小时候自己跑出来”的时候有点像。轻飘飘的，像不想让人听出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夜柒玖站起来收碗，文枯洛也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碗，拿到厨房去洗。夜柒玖想说不用，但文枯洛已经开始放水了，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很多遍。
　　夜柒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文枯洛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到小臂，水哗哗地流。他洗碗的动作很稳，先冲一遍，再擦一遍，再冲一遍。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夜柒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不是普通的熟悉。是有人把一段旧记忆轻轻通了电，电得他指尖一麻，心口跟着空了一下。他说不清哪里熟悉，可就是觉得，他好像见过一个人站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一样挽着袖子，一样安安静静地低头，连水流的声音都像听过很多遍。那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现在看见的，还是很久以前记住的。
　　“怎么了？”文枯洛偏头看他。
　　“没什么。”夜柒玖收回视线，转身走回客厅。但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
　　小猫还趴在沙发上，但换了个姿势，脑袋朝着厨房的方向，眼睛半阖着。夜柒玖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刚才捏围裙边的触感。
　　过了一会儿，文枯洛从厨房出来，手擦干了，走到客厅。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猫，又看了一眼夜柒玖。
　　“我该走了。”
　　“嗯。”
　　夜柒玖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文枯洛换好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饭，挺好吃的。”
　　“明明是你做的。”
　　文枯洛笑了一下，很轻。“你做的那个我也吃了。还行。”他伸手，在夜柒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和上次一样的力道，一样的位置。拍完就收回手，转身走了。
　　门关上。
　　夜柒玖站在玄关，抬手摸了摸头顶。温度很快就散了，但他还是站了一会儿。
　　他走回沙发前，把小猫抱起来。小猫没有挣，安静地蜷在他膝盖上。
　　“系统。”
　　“嗯。”
　　“他小时候是不是也一个人？”
　　小猫没有回答。它把脑袋埋进自己的爪子里，尾巴轻轻搭在夜柒玖的手腕上。安安静静的。
　　夜柒玖低头蹭了蹭小猫的耳朵尖。嘴角弯着，眼底是暖的。今天很好。饭虽然翻车了，但后来吃得挺好。文枯洛洗碗的背影很好看，摸头的手很轻。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踏实过了。
　　可就在这时，心口忽然轻轻电了一下。
　　不疼，也不酸。更像有人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悄悄碰了一下那段被锁住的记忆。电得他指尖微微发麻，呼吸顿了半拍。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什么都没有。可刚才那份扎扎实实的幸福，已经晃了一下，轻得像快要抓不住。好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提醒他别太当真。
　　他愣了愣，再低头去看小猫的时候，小猫正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在暖光灯下映着一小片光，安安静静的。但夜柒玖总觉得，它好像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系统。”
　　“嗯。”
　　“我刚才……好像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夜柒玖皱了皱眉，把小猫抱紧了一点，“就是……突然觉得，今天太好了。好得不太像真的。”
　　小猫没有接话。它把脑袋搁在夜柒玖的手腕上，安安静静地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今天很好。”
　　“那就记住今天。”
　　夜柒玖低头看着它，慢慢点了点头。他把下巴搁在小猫的头顶，闭上眼睛。心口那点麻意已经退下去了，但留下的那点空，还在。
　　手机屏幕亮起来：
　　【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第五环「晚饭」已完成。
　　提示：好感度持续上升。请继续保持。
　　夜柒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低头蹭了蹭小猫的耳朵尖。
　　“晚安。”
　　小猫没有出声。但它从爪子里抬起脑袋，用额头轻轻抵了一下夜柒玖的下巴。抵了很久，比平时都久。久到夜柒玖以为它睡着了。
　　然后它退开，跳下沙发，蹲在扶手上，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地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