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19、第 19 章 教室里

　　教室里的喧闹维持不了太久，零星的说话声慢慢压低，预备铃的声响顺着走廊漫进来，把四散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座位上。

　　楚渟湳正低头，拿着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简单标注要点，把刚才答应谢庚野要梳理的知识点，用简短的文字先行归纳出来。字迹清隽，条理分得清清楚楚。

　　谢庚野侧着身子凑过来，脑袋靠得很近，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小声说：“还好有你，不然我今晚写作业铁定卡壳。”

　　楚渟湳笔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来，多看两道例题就懂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点了点笔记上划分出来的几个板块，耐心地把逻辑顺给谢庚野听。周围还有别的同学在闲聊，有人在喝水，有人抓紧时间收拾桌面，教室里是那种松弛又安静的课前氛围。

　　楼上的教室也渐渐静了下来。

　　许桉把笔记全部整理妥当，将课本翻到下一节课对应的页码，放好，随后坐直身子，安静等待老师。他做事向来有条不紊，每一步都安排稳妥，不会慌乱。顾颉合上习题册，拿出本节课要用的资料，指尖轻轻压平书页卷起的边角。宋锦祇抬起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把课本摊开在桌面上，心思依旧飘在窗外的云里。三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互不打扰，没有目光交汇，也没有半句交谈。

　　靠窗最后一排，路径喆依旧坐在原处。

　　他没有翻书，手肘支在桌沿，下颌轻抵在指尖，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冠。方才那个男生捧着草稿纸，还想再问一个衍生题型，小心地凑过来。

　　“路径喆，按照你刚才写的思路，如果换个条件，是不是可以这么推？”

　　路径喆抬眼扫了一眼草稿纸，声音冷得很：“思路拐到岔路上去了，绕这么大一圈，纯属白费力气。”

　　男生脸上的期待瞬间落下去，攥着纸的手微微收紧，刚想开口辩解两句。

　　路径喆见他不说话，沉默几秒，伸手抽走草稿纸，拿起笔，飞快划掉多余的推导，重新写下一条更短的思路。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几声就写完。写完，他把草稿纸丢回男生桌上，淡淡丢下一句：“看懂就自己琢磨，别一点小事就反复来烦。”

　　男生盯着纸上清晰的步骤，心里明白对方是好心，可嘴上的话实在尖锐，只能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坐回位置。

　　旁人只听见路径喆那句毫不留情的评判，看不见他主动提笔帮忙梳理的举动。一贯如此，永远不会说软话，所有细微的善意全都裹在尖刻的言辞之下，很少有人能看透这份别扭。

　　上课铃响了。

　　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高年级教室，翻开课件，平稳的讲课声在室内铺开。许桉立刻拿起笔，开始记录新的知识点；顾颉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宋锦祇依旧撑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玻璃上。路径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依旧没有翻开书本，视线偶尔向下一晃，落在楼下成片的教室窗口。

　　楼下的课堂同步开始。

　　楚渟湳迅速进入状态，目光锁定黑板，笔尖持续在笔记本上游走。遇到老师拓展的内容，他会下意识加重落笔，做好标记。谢庚野努力跟上节奏，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旁边楚渟湳的笔记，勉强跟上进度。教室里只剩下老师的讲解声和此起彼伏的书写声，安稳又平和。

　　楚渟湳全然不知道，楼上的这间教室，有个说话尖刻、周身覆着一层冷硬外壳的少年，会时不时往楼下的方向看一眼。路径喆的视线落下去的时候，隔着玻璃与距离，看不清任何人的模样，只是随意一瞥，随即收回，不会多做停留。

　　他不知道楼下那个安静温和的少年叫什么，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性子，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任何交集，连擦肩而过的缘分都还没有到来。

　　阳光继续慢慢向西挪动，梧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教学楼的墙面上来回游走。两堂课的时间就在这样平静的氛围里缓缓消耗，没有人打破这份安稳，没有意外，没有相遇。

　　等到又一次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已经临近放学。

　　楼下教室里一片小小的骚动，不少同学拿出书包，开始整理一天的书本。谢庚野长长舒了口气，侧头看向楚渟湳：“终于快放学了，等收拾完，咱们去校门口那家小店买烤肠？”

　　楚渟湳一边把笔记本叠好放进书包，轻轻点头：“可以。”

　　楼上，老师结束了今天最后一节课的内容，叮嘱完作业，便离开了教室。

　　许桉把所有书本按顺序整理进书包，动作从容。顾颉把错题本收好，打算带回家继续复盘。宋锦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悠悠开始收拾桌面。三人依旧各行其事，彼此陌生。

　　路径喆缓缓站起身，拿起椅背上搭着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身旁的同学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人路过他座位旁，随口说了一句。

　　“路径喆，一起走吗？顺路。”

　　路径喆抬眼，语气冷淡：“不用，跟你走路，耳朵要遭罪。”

　　那人早已习惯他的说话方式，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劝说，背着书包先走了。

　　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背着书包涌出教室，脚步声、说笑声响成一片。路径喆独自走在人流边缘，步伐不快，周身自带一层疏离的气场，旁人都会下意识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往来的人群。

　　楼下的楚渟湳和谢庚野也收拾完毕，背着书包汇入下楼的人流里，两人并肩走着，低声聊着待会儿要买的烤肠口味。

　　人群层层叠叠，交错往来。他们同在一栋教学楼里，呼吸着同一片秋日的空气，却依旧没有遇见。

　　放学的人流朝着校门口缓缓涌去，秋日傍晚的风，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卷着地上干枯的梧桐叶，在脚边轻轻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