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20、第 20 章 傍晚的

　　傍晚的风比白日里更凉了些，褪去了午后温柔的暖意，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扫过整栋教学楼。

　　放学的人流浩浩荡荡顺着楼梯、走廊往外涌，背着书包的少年少女挤挤挨挨，说笑打闹的声音、脚步踩踏台阶的声响、收拾书包的细碎动静揉在一起，填满了整座校园。沉寂了一整天的学校，终于彻底卸下课堂的拘谨，变得鲜活又喧闹。

　　楚渟湳和谢庚野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人流拥挤，台阶上全是急匆匆赶路的学生。谢庚野一路都在叽叽喳喳说着话，一会儿念叨校门口的烤肠一定要多放辣椒，一会儿吐槽今天的作业量又翻倍，语气轻快松弛，满是放学的雀跃。

　　楚渟湳背着干净的书包，步子慢悠悠的，始终跟在朋友身侧。偶尔被前方驻足打闹的同学挡住路，他就轻轻停下脚步，不挤不抢，安安静静等着人流松动。

　　阳光斜斜落下来，穿过层层梧桐枝叶，碎碎点点洒在他柔软的发顶、干净的校服肩头，把他温顺的侧脸衬得格外柔和。他眉眼松弛，带着浅浅的笑意，耐心听着谢庚野的碎碎念，偶尔轻声应一句，温和又治愈。

　　“等会儿买完烤肠，咱们慢慢走回去，不用赶时间。”楚渟湳轻声说道。
　　“正合我意！”谢庚野立刻应声，“今天天气这么舒服，快走太浪费了。”

　　两人并肩随着大流出教学楼，脚下踩着被风吹落的梧桐枯叶，发出轻轻的细碎声响。校门口的人流越来越密，各个年级的学生汇聚在一起，黑压压一片，热闹非凡。

　　与此同时，高年级的人流也陆续走出楼道。

　　许桉背着简约的黑色书包，独自一人走在走廊外侧。他避开拥挤的人群，刻意放慢脚步，不凑热闹不扎堆，全程安安静静。路过人群扎堆的地方，他微微侧身避让，眼神平淡，从头到尾没有看向身边任何一个陌生同学。

　　不远处，宋锦祇单手挎着书包，吊儿郎当晃着步子，低头刷着手机，随意穿梭在人流里。眉眼懒散，对周遭所有人和事都漠不关心。

　　两人隔着几米距离，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全程零对视、零交集，明明朝夕同课、同室而坐，却依旧是最陌生的同校路人。

　　顾颉收拾好所有习题册，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没有急着赶路，站在走廊简单复盘了一遍今天的错题，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背着书包缓步离开。自律沉稳，始终独来独往。

　　整栋教学楼的学生几乎走空，走廊彻底空旷下来，只剩穿堂的晚风来回穿梭。

　　楼梯转角处，路径喆慢悠悠走着。

　　他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外套随意搭在小臂，身形挺拔孤冷，刻意避开了最拥挤的主楼梯，走在僻静的侧楼道。整条楼道安安静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清脆又落寞。

　　路上碰到两个同班女生结伴赶路，看见他独自走在角落，犹豫着停下脚步，小声开口：
　　“路径喆，侧楼这边路灯还没开，有点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主楼梯啊？”

　　女生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善意的关心。

　　可路径喆连眼皮都没抬，脚步未停，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张口就是锋利的刺：“不用。比起跟你们扎堆聒噪，我宁愿摸黑走。”

　　两个女生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善意硬生生僵住，尴尬地对视一眼，再也不敢多言，匆匆低着头快步走开。

　　待人走远，空荡荡的楼道里只剩风声。

　　没人看见，他方才路过拐角时，瞥见台阶处凸起的松动地砖，心里下意识提醒了一句，怕有人跑跳摔倒。可他永远不会说出口，不会温柔提醒，不会展露半分善意，只会用最刻薄的话语推开所有人。

　　嘴硬心软，向来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别扭。

　　对外永远冷漠寡言、毒舌伤人，内里却藏着细碎柔软，只是从不示人。

　　路径喆缓步走出侧楼，晚风直直撞在他身上，吹乱额前的碎发。他抬眼，漫不经心地扫向校门口涌动的人山人海。

　　密密麻麻的校服身影攒动重叠，喧闹的笑声、叫卖声、道别声交织成片。

　　他的目光本是随意扫过，却在转瞬之间，定格在校门口梧桐树下的那道身影上。

　　楚渟湳正站在小摊前，微微俯身看着烤肠的口味。侧脸柔和，眉眼干净，夕阳的暖光完整覆在他身上，褪去了所有浮躁，温柔得不像话。

　　谢庚野在一旁和老板说笑打闹，他就安静站在旁边，不抢不闹，耐心等候，和周遭喧闹肆意的少年人截然不同。

　　路径喆静静看了两秒，眼底没有波澜，心里习惯性落下刻薄又冰冷的评判。
　　幼稚，贪图口舌之欲，浪费时间。

　　他冷冷移开目光，不再多看。

　　只是心底深处，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下，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他见惯了周遭人的张扬、功利、尖锐，见惯了人与人之间的争执、攀比、算计，第一次反复在同一个平凡少年身上，看见纯粹的安稳和温柔。

　　可他绝不会承认半分。

　　更不会驻足，不会探寻，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他依旧不认识楚渟湳，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性格，不知道这个温顺干净的少年，从来无心与人争抢，只是踏踏实实、温柔认真地过好每一天。

　　楚渟湳对此一无所知。

　　他接过老板递来的烤肠，道了声谢，回头笑着递给谢庚野一根。两人并肩转身，顺着校外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低声聊着日常，身影慢慢融进傍晚温柔的暮色里。

　　全程，他从未抬头望向侧楼的方向，从未知晓，有个满身尖刺、冷漠孤僻的学长，又一次遥遥看过他。

　　林荫道的晚风温柔缱绻，吹起少年的衣角，带着草木和晚霞的温柔。

　　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喧闹渐渐褪去，夕阳一点点沉向远处的楼宇，漫天霞光温柔铺满整片天空。

　　宋锦祇早早打车离开，许桉沿着人行道独自缓步回家，顾颉背着书包埋头赶路，四人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依旧两两陌路，毫无牵扯。

　　路径喆站在空无一人的校门口，看着整条街道慢慢变得空旷。

　　晚风翻卷着他的校服衣角，他周身冷意未散，眉眼锋利冷淡，独自伫立在暮色里。

　　他最后扫了一眼楚渟湳离开的方向，眼底依旧淡漠，没有留恋，没有好奇。

　　只是心里那点别扭的柔软，悄悄松动了一瞬，转瞬又被厚重的冰冷和尖锐覆盖。

　　整条街道温柔烂漫，唯独他一身清冷孤硬，与世间所有温柔烟火格格不入。

　　两个人依旧隔着遥遥人海、隔着截然不同的性子、隔着毫无交集的人生。

　　一个沐着晚风烟火，温柔顺遂，岁岁安然。
　　一个立于暮色孤冷，满身锋芒，孑然独行。

　　落日缓缓下沉，校园彻底褪去白日的热闹，归于安静。
　　今日所有遥遥的无意相望，所有无人知晓的细碎心动预兆，全部藏进温柔的晚风里，无人察觉，无人惊扰，悄无声息，落归于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