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18、第 18 章 课堂的

　　课堂的节奏依旧平稳地向前推进，老师的声音不急不缓，漫在安静的教室里。窗外秋风一阵接一阵卷过梧桐树梢，叶片簌簌颤动，声响轻轻落进来，和室内笔尖摩擦纸张细碎的沙沙声缠在一起。

　　楚渟湳的笔尖始终落在笔记本上，没有停下。老师随口拓展的补充知识点，他都会细心誊写在页面留白处，字迹舒展干净。遇上逻辑绕弯的内容，他便暂时收住笔，微微凝神听老师拆解推导，等思路理顺，再继续往下记录。

　　谢庚野撑着半边脸颊坐在旁边，大半节课都在走神。只有看见楚渟湳提笔书写的时候，才慌忙跟着记几笔，免得课后本子空空，无从下手。

　　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书写板书的空档，谢庚野侧过头，用气声小声嘀咕：“这块知识点也太绕了，我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楚渟湳视线依旧落在黑板上，没有转头，压着声音回他：“下课我帮你梳理一遍，不算难。”

　　谢庚野悄悄松了口气，对着他比了个口型道谢，随即赶紧坐直，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班里其余学生状态各不相同，有人埋头疯狂摘抄笔记，有人悄悄在桌下翻看课外书，有人强撑精神对抗困意，形形色色的少年模样，拼凑出这间教室寻常的课堂光景。

　　楼上高年级的教室同样安静。

　　许桉握着黑色水笔，有条不紊地标记课堂重点，页面整洁，条理清晰。他极少分心，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课本与老师的讲解上，周遭的动静很难牵动他的心神。顾颉把课上想到的解题思路写在草稿纸上，时不时停下验算，沉在自己的习题世界里。两人相隔不远，却始终没有对视，没有半句交谈。宋锦祇懒懒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沿，思绪飘远，课上的内容半点没有入耳。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路径喆静静坐着。

　　他没有翻开课本，也没有动笔写任何字，后背轻抵窗框，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旁边的男生做完一道大题，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想和他讨论。

　　“路径喆，你看这道压轴题，第二种解法会不会有点繁琐？”

　　路径喆缓缓侧过头，眼神平淡无波，开口就带着刺：“有空纠结这种累赘的解法，不如先看看你第一步的列式错得多离谱。”

　　男生愣了愣，低头快速扫过草稿纸，果然看见一处明显疏漏，耳尖瞬间发烫。“我没留意，你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

　　“怕听实话，就别拿有错的题目来问。”路径喆说完，便转回目光，不再打算继续搭话，懒得再多费口舌。

　　男生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转回去修改题目。周围听见对话的同学早已习惯，路径喆向来话少，开口便锋利，从来不会刻意照顾旁人的情绪，一句话就能戳破问题，绝不委婉。

　　旁人只看见他刻薄冷漠的外壳，很少有人察觉内里的别扭。方才男生来问话时，路径喆一眼就看出错误，心底其实已经捋好了简化的解题步骤，只是嘴上习惯性抛出尖锐的评价，不肯好好表达。就算心里愿意留意旁人难处，也绝不会说半句软话。

　　路径喆收回心神，目光无意识向下落去，望向楼下的教学楼。隔着玻璃窗，只能看见一排排整齐的教室窗口，玻璃反光模糊，分辨不出里面任何人的身影。方才大课间那个立在梧桐树下的少年，此刻隐在教室人群之中，寻不到半点轮廓。

　　他淡淡扫了两眼，随即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天际。没有多余的念想，也没有刻意搜寻，课间那短暂的一瞥，不过是视野里偶然掠过的画面，看过便放下。

　　楼下课堂依旧继续。

　　楚渟湳听完老师最后的讲解，把笔记本轻轻合上一半，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久坐之后肩背发僵，他悄悄调整坐姿，动作轻缓。谢庚野见他停笔，也跟着松了口气，静静等着下课铃响起。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准时漫开。

　　老师合上教案，简单交代完课后作业，迈步走出教室。楼下的教室瞬间松弛下来，同学们互相交谈、收拾书本、起身接水，热闹一点点浮起。

　　谢庚野一下子瘫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熬完这一节，我的脑子彻底卡住了，别忘了下课帮我捋一捋知识点。”

　　楚渟湳弯了弯眼，轻轻应下，抬手整理桌上散乱的书本。

　　楼上的教室也随之恢复活气。

　　许桉合上笔帽，低头翻看刚刚记下的笔记，检查有没有遗漏的要点。顾颉拿出另一本习题册，趁着课间空余继续演算。宋锦祇抬了抬脑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算趴在桌上小憩片刻。三人依旧各守一方天地，擦肩而过也好，近在咫尺也罢，始终互不相识，没有一句交谈。

　　路径喆依旧坐在窗边，没有起身。

　　刚才提问的男生改完错题，犹豫片刻，又转了过来。这次手里还拿着一张草稿纸，上面重新写好了完整步骤。

　　“路径喆，我改完了，你帮我看看现在还有问题吗？”

　　路径喆垂眸扫了一眼草稿纸，沉默几秒，声音依旧冷硬：“勉强能看，步骤写得啰嗦，冗余的地方可以删掉。”

　　嘴上说着挑剔的话，手指却伸过去，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简单勾勒出一条更简洁的推导思路。写完之后，他把纸丢回对方桌面，不再多言。

　　男生看着纸上的解题步骤，愣了愣，连忙道谢。路径喆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没应声，转头重新看向窗外。

　　旁人只听见他那句“勉强能看”的刻薄评价，看不见他悄悄提笔补全的思路。这就是路径喆一贯的样子，心软藏在尖刺底下，永远不会好好说话。

　　风穿过窗户，拂动他额前的碎发。楼下的教室人声喧嚣，人影往来，楚渟湳正低头翻找自己的练习册，安静地等着谢庚野凑过来问问题。

　　两个人依旧隔着楼层与人群，互不相识。没有碰面，没有对视，没有任何交集。

　　秋日的阳光慢慢向西偏移，墙面的光影缓缓挪动。整栋教学楼里，一间间教室各自喧闹或是安静，平淡的校园时光，依旧不急不缓地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