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17、第 17 章 广播里

　　广播里的提示音渐渐消散，操场上原本四散走动的学生们开始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聚拢。脚步声此起彼伏，混着还没收敛的说笑，顺着风飘向高处，又被窗沿挡下大半。梧桐树叶被吹得沙沙震颤，落在跑道上的枯叶被来往的鞋底碾过，发出细碎的轻响。

　　楚渟湳跟着谢庚野汇入回流的人群，步子放得平缓。谢庚野手里还攥着空了大半的可乐瓶，边走边晃，嘴里还在念叨刚才小卖部新上的零食。

　　“下一次课间咱们再来看看，听说新出的那个芒果味软糖卖得很快，晚一点就抢不到。”

　　楚渟湳侧头听着，轻轻点头：“要是还有，那就买一包试试。”

　　他走路的时候习惯留意身边，看见前面有低年级的女生抱着一摞练习册，脚步不稳快要摔倒，下意识往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堆在最上面的本子。女生慌忙回头道谢，他弯了弯眼，轻声说没事，随后便收回手，继续跟着谢庚野往前走。

　　谢庚野瞥到这一幕，笑着打趣：“你真是热心肠，谁有困难你都愿意搭把手。”

　　“顺手而已。”楚渟湳淡淡回应，目光落在前方楼梯口涌动的人流上，“快点走吧，别堵在楼梯口。”

　　两人顺着楼梯缓步上楼，一步步走进教室，各自回到座位。班里的同学陆续归位，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喝水，有人把刚买的零食塞进抽屉，还有人拿出习题，趁着课前几分钟多写两道。楚渟湳把矿泉水放到桌角，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指尖轻轻抚平书页卷起的边角，安静等着老师。

　　谢庚野瘫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随手把可乐瓶塞进桌下的垃圾袋里：“大课间过得也太快，感觉没逛多久就要继续上课。”

　　楚渟湳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课本上的文字，慢慢沉下心。

　　高年级这边，走廊的人流也在快速褪去。

　　许桉回到座位之后，拿出便签纸，把刚才课间想到的一道题的思路简单记下来，字迹干净利落。写完便把纸条夹进习题册，安安静静坐好，目光落在课本，不再四处张望。

　　宋锦祇慢悠悠回到教室，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脑袋往桌面一搁，打算趁着课前这点时间闭目养神，懒得去看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顾颉依旧埋首在错题本里，笔尖在纸上移动，把课间想到的解题补充步骤写上去，周遭的动静完全无法打扰到他。三人之间隔着座位，谁也没有看向谁，没有任何交流，安静地守着各自的小世界。

　　教室最后靠窗的位置，路径喆刚刚落座。

　　他把臂弯里搭着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不多，全程沉默。旁边一个男生转头，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竞赛报名表，往他这边递了递。

　　“径喆，老师让咱们班有意向的都填一下，你要不要也报这个竞赛？含金量挺高的。”

　　路径喆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声音冷淡淡的，一开口就带着刺。
　　“浪费时间。”

　　男生手举在半空，愣了愣：“怎么会浪费啊，拿奖之后对升学很有帮助的。”

　　“有那功夫耗在这种卷子上，不如回家睡觉。”路径喆终于偏过头扫了对方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你要是闲得慌，自己慢慢填，别拉上我。”

　　男生被堵得一时语塞，讪讪收回报名表，嘟囔了一句“好心问你而已”，转身坐回自己位置，不再自讨苦吃。

　　旁人眼里，路径喆向来就是这样。话极少，待人冷漠，但凡有人主动搭话，十有八九会被他几句话怼得下不来台。久而久之，班上愿意主动靠近他的人寥寥无几。大家都只看见他张口尖刻，浑身是刺，很少有人能察觉，这份尖锐只是一层外壳。他习惯用刻薄的话语隔开人群，不肯展露半分柔软，就算心里记着别人的难处，嘴上也绝不会说半句好话，是实打实的嘴硬心软。

　　路径喆没再理会身侧的动静，视线重新落向楼下。操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学生陆续回到各个教学楼，跑道上只剩下零星打扫卫生的同学。方才看见的那道身影早就消失在人流里，找不见了。

　　他静静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跑道，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刚才那短暂的注视，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课间偶然瞥见的一幕。

　　预备铃这时响起，清脆的铃声一圈圈漫开，整栋教学楼慢慢归于沉静。

　　楚渟湳坐直身体，将课本摊开在桌面，指尖轻轻点在书页的段落上。谢庚野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勉强坐端正，盯着课本，心里默默祈祷这节课不要太难。教室里其余同学也都调整好状态，安静等候任课老师。

　　楼上的教室，老师拿着教案推门走进来。

　　路径喆依旧保持着倚靠窗框的姿势，没有翻开书本，目光放空望向窗外。老师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知道劝不动，也不会特意上前点名。班上不少人都悄悄瞥了一眼窗边，又飞快收回视线，没人敢主动招惹。

　　许桉提笔，准备记录本节课的知识点。顾颉合上错题本，把课本摆放整齐。宋锦祇抬起脑袋，懒懒撑着下巴，准备继续发呆消磨这节课。

　　楼下课堂的讲课声缓缓响起，平稳温和。楚渟湳认真听着，笔尖落在笔记本上，有条不紊地记下重点。偶尔听到关键的地方，会微微侧耳，神情专注。谢庚野在旁边勉强跟着听两句，实在听不懂就悄悄瞟一眼楚渟湳的笔记。

　　楼上教室里，讲课声同样铺开。许桉有条不紊地记笔记，顾颉时不时低头在草稿上演算，宋锦祇半睁着眼神游天外。路径喆始终一言不发，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冠，周遭所有的声音好像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落不到他心里。

　　他偶尔会下意识往下看一眼，楼下的教室窗口整齐排列，人影隐在玻璃之后，再也找不到方才那个在树下含笑的少年。

　　楚渟湳完全不知道，顶楼教室里有这样一个说话尖刻、周身冷意的人。他沉浸在课堂内容里，心思简单，眼前只有书本和习题，日子平淡安稳。

　　两人依旧隔着楼层，互不相识。没有碰面，没有交谈，甚至连一次对视都不曾有过。

　　日光继续缓缓向西挪动，树叶的影子在墙面上来回晃动。整座校园安安静静，只剩下两处课堂里持续不断的讲课声与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平淡的校园时光，依旧慢慢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