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16、第 16 章 课堂的

　　课堂的时间走得慢悠悠的，没有半点急促的意味。

　　秋日的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一点都不燥热，风隔着玻璃慢悠悠渗进来，带着梧桐叶子清清淡淡的草木味，缠在教室里久久散不开。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只剩老师清晰的讲课声，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平淡又治愈。

　　楚渟湳一直维持着最放松的专注状态。
　　不会紧绷到僵硬，也不会懒散到走神。老师讲的每一个拓展点，他都细细记在空白边角，字迹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潦草。遇到需要理解的逻辑题，他会停下笔，安静思考几秒，想通透了再继续记录，节奏稳得不行。

　　谢庚野撑着脸颊坐了大半节课，早就彻底摆烂了。
　　他干脆不强行跟上思路了，反正听也听不太懂，就安安静静待着，偶尔偷看一眼楚渟湳认认真真写字的样子，心里暗自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真的大。

　　他小声凑过去嘀咕：“你真的一点都不累吗？坐这么久还能全程专注，我屁股都坐麻了。”

　　楚渟湳头都没抬，轻轻回了句：“还好，习惯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有过人的天赋，只能靠日复一日的踏实堆积。别人上课走神、摸鱼、偷懒的功夫，他都安安稳稳攥在手里，一点点攒成自己的底气。这种坚持不算辛苦，只是他早已融入日常的习惯而已。

　　谢庚野啧了一声，彻底服气，乖乖坐好不再打扰他。

　　班里其余的同学各有各的状态，有人低头疯狂刷题补进度，有人趁着老师不注意悄悄玩手机，有人两两低头小声唠嗑。形形色色的少年气揉在一起，构成最真实普通的课堂日常。

　　没有人刻意出众，也没有人刻意孤僻，大家都顺着自己的性子，平平淡淡度过四十分钟。

　　楼上的高年级课堂，依旧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没有半分嬉闹松弛，所有人的状态都克制又规整。

　　许桉低头整理着整节课的笔记，每一个重难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页面干净清爽，看着格外舒服。他做事向来细致稳妥，不急躁、不冒进，一步一步按着自己的节奏推进，从不会敷衍任何一处细节。全程他都只关注自己的书本，周遭所有动静都和他无关。

　　顾颉依旧坐在原位刷题。
　　他的习题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红蓝双色笔标注分明，错题、难点、思路拆分得一目了然。他骨子里自带沉稳克制，天生适合安安静静沉淀自己，外界的热闹和浮躁从来影响不到他。

　　两个人依旧隔着几排座位，互不抬头，互不关注，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宋锦祇依旧是那副散漫随性的样子。
　　他歪着脑袋看窗外，眼神放空，全程没有碰过一次笔。对他来说，课堂的内容太刻板太重复，没意思也没新意。与其硬逼着自己假装认真，不如安安静静吹风发呆。

　　教室里紧绷的学习氛围裹着所有人，唯独他一身松弛，格格不入，却也没人敢多说半句。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路径喆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坐姿。

　　他半个身子靠着窗框，视线落在远处连绵的树梢，眼底一片平淡。
　　一节课四十分钟，他没有看过黑板一眼，没有写过一个字，甚至很少眨眼，就静静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任由时间一点点溜走。

　　偶尔视线随意下坠，扫过楼下那片整齐的教学楼。

　　那扇靠窗的位置永远有人伏案坐着。

　　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埋着头，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地对待手里的每一道题、每一段文字。不管楼上的风怎么吹、光影怎么晃，那道身影始终安稳如初。

　　路径喆每次扫到那边，目光都会短暂停留两秒。

　　仅此而已。

　　没有好奇这个人是谁，没有想过要多看几眼，更没有半点想要探寻的念头。只是整片喧闹浮躁的校园里，唯独那一处安静得很显眼，视线落过去，是下意识的本能，不是刻意的留意。

　　他看完就收回目光，转眼就忘，心里留不下半点痕迹。

　　他的世界太冷清，也太辽阔，装不下这些低年级普通学生细碎又平凡的努力。成千上百的学生日复一日埋头苦读，本就是学校最寻常的风景，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楼下的楚渟湳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认认真真听完后半节课，把最后一点知识点补全，轻轻合上笔帽，轻轻舒展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阳光移到桌面最边缘，暖光浅浅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得不像话。

　　从来不会抬头望向高高的顶楼，不会好奇那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不会和自己的生活产生任何联想。

　　对他而言，高年级是遥远又陌生的存在，是和自己毫无交集的另一个世界。

　　很快，下课铃准时响起。

　　清脆的铃声穿透整栋教学楼，瞬间击碎了课堂所有的沉静。

　　楼下班级瞬间恢复鲜活热闹的气息。

　　同学们猛地抬起头，伸懒腰、唠嗑、收拾书本，瞬间炸开一片细碎的动静。紧绷了一整节课的神经彻底放松，少年人的朝气肆无忌惮地漫开来。

　　谢庚野直接趴在桌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熬完了，这节课比一个世纪还长。”

　　楚渟湳轻轻笑了笑，开始规整自己的笔记和书本，桌面依旧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下一节是大课间，可以出去走走。”他轻声提醒。

　　“走走走走，必须走，再不活动我人要僵死在座位上了。”谢庚野瞬间满血复活，立马直起身子，准备跟着人流出去透气。

　　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结伴往走廊、操场走去，热闹又鲜活。

　　与此同时，楼上的高年级也准时下课。

　　氛围依旧清冷克制，没有大幅度的打闹喧闹。

　　许桉收起书本，安静起身走出教室，靠着走廊栏杆吹风，目光安安静静落在操场的绿植上，独自放空。

　　顾颉依旧没有起身，留在座位上，继续翻看自己的错题集，一秒钟都不肯浪费。

　　宋锦祇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出教室，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姿态慵懒随意。

　　三人依旧各占一方，互不搭理，互不相识，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走廊尽头，路径喆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立在风口处，秋风直接撞在他身上，吹得校服衣角轻轻翻飞。他抬眼随意扫了一眼楼下涌动的人流，密密麻麻的少年三三两两跑动、说笑、散步，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目光随意掠过低年级的走廊，人来人往，身影繁杂，再也找不到刚才那道安静独坐的身影。

　　他淡淡收回视线，转身靠着栏杆站着，任由秋风裹着暖意吹过眉眼，周身是化不开的冷清。

　　楼下的楚渟湳已经跟着谢庚野走出了教室。

　　他混在人群里，步伐轻松，眉眼温顺，和所有普通的少年别无两样。抬头是蓝天绿树，身边是打闹说笑的同学，眼前是平平淡淡的校园日常。

　　他步履从容，心态安稳，认认真真过着属于自己的平凡日子。

　　两个人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

　　一个在顶楼清冷风口独自伫立，一个在楼下烟火人群里安然前行。

　　彼此依旧完全陌生，毫无印象，生命轨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交点。

　　大课间的漫长时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