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30、慕容尘：暂别 慕容尘

　　慕容尘还在牛马镇时，便收到了兵部发来的急件，连同他的告身和印信，要他即刻前往朔州，暂代朔州节度使，与副将杨凌云共同守卫朔州。
　　他知道，这是公主的意思。
　　自见过季哲翩翩后，公主有意避着他，他就已明白她的决定。
　　慕容尘不同意公主的决定，但他不得不尊重她的决定。
　　出发之前，他想见一见公主。被芦风拦住了。
　　“慕容世子，公主不想见您。”
　　他只能隔着一扇门，看着里面模糊的身影，再一次，一如在两仪殿时，恭敬作礼道，“臣慕容尘辞别公主。”
　　不得哭，潜别离。不得语，暗相思。两心之外无人知。
　　慕容尘在心中与公主道完别，便与灵州军奔赴朔州。
　　副将杨凌云在城门口迎接他。
　　当日李容启被擒，正是眼前这位杨将军当机立断，关闭城门，才避免了朔州城陷。公主将他一力提拔，当然是为国择选良将，但也不全是。
　　慕容尘捂着胸前的金坠，公主是担心若非杨凌云，其他人根本拦不住他。
　　他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公主对他实在用心良苦。
　　可公主又怎知，这样的生活是不是他想要的？
　　杨凌云将他和灵州军带进城中，妥善安置好众人，亲自将慕容尘送至节度使府，送到后，没有着急离开。
　　慕容尘把他请进大厅，“将军还有事？请讲？”
　　杨凌云对他行礼道，“末将奉监国长公主口谕，听从慕容世子调遣，随护世子身侧。”
　　容与啊容与，慕容堂堂八尺男儿，想要的不是你的保护。想要的一直是你。只是你。
　　他将杨凌云扶起，“杨将军放心，公主的心意我明白。慕容尘绝不会为难大家。”
　　杨凌云面带感激，“公主还说，陛下不日南归，必经朔州。陛下经行之处，还望世子多加照拂。”
　　李容启经行何处，慕容尘并不关心。若非公主不顾自身也要护下李容启，他必要即刻直捣北漠王庭！
　　数日后，叶行之和左右羽林卫护送李容启途径朔州。
　　因公主的嘱托，慕容尘还是与杨凌云一道在城门接驾。
　　李容启身在马车中，没有露面，甚至没有说话。
　　叶行之骑马走在队首，略显疲惫。见到慕容尘，只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行至朔州城驿站，李容启迟迟不肯下马车，也不让人进到车内。叶行之和杨凌云轮番劝说，都被一顿痛骂。
　　慕容尘感觉恍若隔世，明明两个月前，李容启还志得意满对杜如峰下了除掉他的密令。
　　他大步走出驿站，留下无可奈何的叶行之和杨凌云，只能分别在车驾四周和驿站外围指挥布防。
　　傍晚时分，叶行之到访节度使府。
　　公主的表弟清秀标致，素日潇洒，现下一见，不比随公主来时的意气风发，与京城时的无忧俊逸，更是全无关系。
　　叶行之显然知道慕容尘在看着他，勉强笑道，“匆匆赶来，不及修饰，慕容世子见谅。我就长话短说，还得赶回驿站。”
　　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交给他，“表姐给你的。”
　　慕容尘接过信，摸到信中有个圆形物什，尚来不及心痛，急忙问道，“公主如何了？”
　　叶行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世子想知道表姐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吗？”
　　慕容尘从没听说过那段时光，像是被人刻意隐去了。
　　说到公主，叶行之不着急了，为他娓娓道来，“她和陛下自小颠沛流离，后来到了润州外祖家，亲眼看到族中亲眷因他们俩丢掉性命。表姐从来不提，但我知道她从没忘记。她绝不会再让无辜之人为她送命。”
　　公主的至善无畏，慕容尘怎会不知。
　　“请你不要责怪陛下。”
　　“何意？”
　　“表姐不可能丢下陛下。”
　　“那陛下是否知道，公主为了换回他而答应和亲？”
　　“陛下如今的情形，无人敢告诉他。”
　　“迟早都会知道。不知他会作何想法？”
　　“陛下当然会伤心。”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弃自己而去的那种伤心吗？”
　　叶行之定定看着慕容尘，“你在说什么？”
　　关涉公主之事，慕容尘一向谨慎，况且叶行之未必知情，只道，“有感而发罢了。”
　　叶行之望向窗外开得正好的野菊，“如果先帝临终前为你们下旨赐婚，表姐就不必背负现在这样沉重的人生。她和你在一起时，真的很快乐。我从没见过那样快乐的表姐。”
　　“‘如果’是最难下咽的苦药。”
　　“慕容世子，还请向前看。”
　　叶行之说完便告辞离开。
　　目送叶行之走远，慕容尘才慢慢打开信封，颤颤展开信件。他看到了熟悉的字，仿佛也看到了那张在他脑中早已无法磨灭的容颜。
　　“慕容世子，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往北漠和亲。现在才告诉你这个决定，我很抱歉。我曾想在你赴任之前告诉你，可我怕一见到你就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你恐怕会问，这么做值得吗？他是我的兄长，我没有资格问值不值得。我只知道，兄长一旦失去那个尊位，即使活着也如同死了。我要救他，自小共同经历的黑暗与光明只有我和他最清楚。我有我需要担负的责任，父皇的嘱托，家国百姓的平安。请你原谅我，为着兄长，为着这些责任，我不能随心所欲，无法遵从内心的指引选择你。我喜欢你，但我必须做这个决定。你我的婚约本无明旨，就此作罢。愿你一如往昔，自在无忧。
　　——李容与。”
　　慕容尘慢慢把信合上，取出公主送还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公主做了她的决定，他也做了他的。
　　吐雨急匆匆来找慕容尘，交给他一封凉州来的急件。是父亲给他的信。只有短短两行。
　　“守将之责，你务必牢记在心。切记你是慕容继承人，勿要冲动，莫辜负公主为你所作的一番筹谋，莫让为父担心。”
　　父亲和公主一样，担心他冲动之下，不顾守将之责去北漠救人。慕容尘心下叹息，他在军中多年，又岂会不知守将私自出城是死罪，还会坐连全军。他来朔州赴任，就是希望公主和父亲都可以安心。
　　可慕容尘自己清楚，他的目标从没改变，意志也从没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