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29、李容与：到达北漠 叶行之

　　叶行之告诉公主，慕容尘已赴朔州上任。
　　她把慕容尘亲手送走，如今该送自己了。
　　公主让叶行之采来一把野菊，放在瓷瓶内摆弄，无论她如何尝试，都不及朔州驿站那束野菊的绽放姿态。
　　芦风来了，风尘仆仆。公主看了叶行之一眼，一定是他把芦风接来的。
　　“你怎么来了？”
　　“您都要去和亲了！我再不来，您还打算自己去北漠吗？！”
　　公主终于开心了一些，毕竟芦风同她一起长大，她早已把芦风当做亲人。
　　和芦风一起到的，还有礼官扈从数十人。待北漠和亲使臣到后，她们一行就要接着北上。
　　去北漠前，公主交待叶行之，待接到兄长后，与左右羽林卫务必安全护送陛下回京。
　　叶行之问她，“表姐还有其他需要交待的吗？”表弟年纪虽小，心思却大，对她这个表姐倒像是对妹妹。
　　公主拿出一封信交给他，“你们回京必经朔州，帮我交给慕容尘。”
　　“表姐为何不当面给他？”
　　“我怕见到他。”
　　“除了和亲，就没有别的办法救出陛下吗？”
　　公主没有回答。
　　“我朝集合西北河北河东各州，绝对可与北漠一战。”
　　“陛下还在北漠手里。”
　　叶行之语塞。这是一个死结。
　　“况且若开战，百姓怎么办？为了一个人，打消耗巨大的战争，这不是父皇想要看到的。国之安稳、百姓福祉，不能因一己之私被随意出卖。这种仗即使打赢了，也是耻辱。”
　　“可你怎么办？慕容世子怎么办？你们本该是天作之合。”叶行之是真心替她和慕容尘惋惜，急道，“要不你们一直往西？去一个没人可以管得着你们的地方！”
　　公主的泪滑过眼角，她缓缓转过脸，待心绪稍微平复后，轻轻道，“我们早已活在枷锁下，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挣脱不了的。”
　　北漠和亲使臣到牛马镇迎接公主北上。
　　公主到达王庭，陛下自会南归。这是季哲翩翩给她的保证。
　　在戈壁和草原交替中行了十日后，终于到达北漠王庭。公主随即被一名王庭近侍带走。她的身边只允许芦风跟着。
　　她们被带到一处牙帐，近侍离开前对公主道，“从现在起，您就在此安置，无令不得外出。”
　　公主和芦风望着一地的杂役仆从，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
　　马上过来了一个老妇人，指着不远处的衣物对公主道，“杂院不养闲人，来了都得干活。天黑之前把这些衣服都洗了。”
　　望着堆积如山的衣服，公主道，“北漠缺水，还望指点，这些衣物要如何清洗？”
　　老妇人斜睨公主，一脸凶悍道，“休要啰嗦！要是干不完，就来试试我手里的鞭子！”说完转身走了。
　　芦风想要追上去，公主拦住她，“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牙帐无水却有沙，公主叫芦风取了一些，试着在衣服上覆薄沙揉搓，发现确实能擦拭掉污渍。两人便开始用沙净衣。一直干到日落，终于洗完了。老妇又来了。看到用沙净完的衣服，她有些吃惊，转瞬咬牙道，“偷懒的贼子，这也叫洗好了？！吃吃我鞭子才知道厉害！”话音刚落就抽了一鞭在公主左肩上，力道之深，公主的左肩及以下立即留下一条长长的鞭印，血很快浸透了衣衫。芦风赶紧上前和老妇扭打，但老妇膀大腰圆，看她使鞭的架势就知道平时没少打人，芦风哪是她对手，老妇使出蛮力把芦风按倒在地，继而踢出几步外，芦风疼地直不起身。
　　老妇还要朝芦风甩出鞭子时，公主拼力一把接住，“我仍是显朝公主，在这王庭不是无名无姓的奴婢，凭你也敢动我！”
　　老妇一时被唬住，住了手。
　　“我没叫你停，你敢停手？！”
　　公主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一名容貌绝美的年轻女子朝她们走来。
　　这名女子居高临下看着公主，“好像谁不知道你是公主似的。打的就是你！”说完对老妇使了个眼色，老妇得令，鞭子再次狠狠抽向公主。公主不及闪避，右臂连着后背立即渗出血来。这名女子见状，高兴大笑，指挥老妇更快更急挥出手中的鞭子。
　　眼看又一鞭要抽到公主脸上时，一人稳稳握住鞭子，手上跟着发力，老妇被远远甩出去。
　　公主打量此人，并无印象。
　　这名女子却认识此人，“扎布力，你敢拦我？”
　　“不敢。不过世子说了，公主他要带走。世子还说，荔夫人如有疑问，可直接找他。”
　　说完就带上公主和芦风走了。
　　扎布力把她们带到王庭之外的一处牙帐外，就先带着芦风去治伤。公主一人进了牙帐，发现季哲翩翩正在里面。
　　季哲翩翩关切道，“公主可有受伤？”
　　公主这才发现鞭伤处衣衫不整，皮肉绽开，血流不止，若不是季哲翩翩的手下及时赶到，她恐怕真的会被那名年轻女子打死。
　　季哲翩翩看着她的伤似乎很自责，让扎布力去请巫医，然后叫来侍女帮她清创伤口。
　　外面一阵喧哗，扎布力告诉季哲翩翩，荔夫人来了，要他交出公主。
　　季哲翩翩让侍女把公主带到牙帐屏风后侧，接着屏退所有人，亲自接待荔夫人。
　　“世子，你最好不要插手显朝公主的事。”
　　“什么事？被你虐待的事吗？”
　　“不关你的事就别管。免得惹可汗不高兴！”
　　“你都快把可汗的新人打死了，就不怕惹可汗不高兴？”
　　“什么新人？！可汗可没说她是！”
　　“荔夫人说不是就不是。”
　　“季哲翩翩，你什么意思？”
　　“夫人希望的那个意思。”
　　“你要保她？”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
　　“你就不怕我去可汗那里揭发你？”
　　“你把显朝公主当私奴虐打的事，不怕我也去可汗那里揭发你？”
　　荔夫人沉默了一会，季哲翩翩好言道，“公主在我这里，其实也算了了夫人的一桩心事。”
　　“那你可要把她藏好了！否则你和她一起完蛋！”
　　帐内安静下来，荔夫人应是走了。
　　稍后，季哲翩翩来到屏风后，坐到公主身旁，准备帮公主完成剩下的清创工作。
　　公主微微回避。季哲翩翩笑道，“抱歉。我忘了。你的内侍在我这里，我让他来帮你吧。”
　　公主有些恍惚。她的内侍？
　　很快，一个男人被带进了牙帐，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竟是沈青石！
　　沈青石一见到她，立马跪在她面前，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公主殿下，小人江怀山这就来服侍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