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你一直在等我? ...
-
果不其然,第二年开春,宁国公府后花园的海棠花开得很茂盛。
这一年间,沈无虞已经来过很多次李府了。
一开始是父亲带着,后来便由哥哥沈砚辞送她。
沈砚辞比她大四岁,当时也才十一岁出头,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一路陪着她到宁国公府门前,对着门房托付妹妹时,偏要故作一副操心的兄长模样。
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劳烦诸位多照看我妹妹。这丫头性子闲不住,若是一时贪玩乱跑,还请多加提点。傍晚我便过来接她。”
门房早已认识这对兄妹,笑着一口应下,沈无虞朝哥哥挥了挥手。便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跑,经过一道回廊,穿过两道月洞门,果然在熟悉的地方看到了李逢晏。
他安静地坐在石凳上,正在看一封信。
听见脚步声靠近,眸光淡淡抬起来一瞬,面上没什么多余神情,转瞬便又收回视线,重将心思落回纸面,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情绪。
沈无虞一路跑得气喘吁吁,丝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对面。
也并不急着开口,两手托着腮,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片刻过后,李逢晏将信折好,收进袖中,顺手拿起搁在旁边的书籍,“你今日来晚了。”
李逢晏说开口,声音很淡,视线并不没有从书籍上挪开。
沈无虞愣了一下,转瞬眼角弯起,一双杏眼盛满狡黠,笑着试探:“难道晏哥哥一直在等我?”
李逢晏翻书的手倏然一顿,语气比一开始冷了几分,“没有。”
沈无虞歪着头,慢条斯理地说:“昨日我同你约好了今日会过来,你若是没有记挂这事儿,又怎么会察觉我比昨日晚了?”
李逢晏:“……”
李逢晏选择沉默不语,继续翻动手中的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愣是一个也没看进去。
沈无虞也不揪着这件事继续调侃,小手伸进衣袖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躺着几块桂花糕,是崔素茹做的。
“我特意给你带的。”她将桂花糕推到他面前眉眼发亮,“我娘亲手做的,味道极好。”
李逢晏垂眸瞥了一眼面前的桂花糕,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无虞眼底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声音低了些许:“你是不喜欢吗?”
“不……”李逢晏本欲拒绝,撞上她满是失落的眼眸,又悄无声息咽了回去。
他放下手中书卷,伸手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沈无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好吃吗?”
“……嗯。”他应了一声。
沈无虞笑得眉眼弯弯,活像一只偷吃到蜜糖的小狐狸,自己也拿了一块吃。
二人相对静坐,四下安安静静,亭畔一树海棠开得繁盛,花枝随风轻颤,海棠花瓣缓缓飘坠,清甜的花香漫在春风里,轻轻萦绕在凉亭四周。
往后她便常常过来时捎上吃食。有时是香甜的桃花酥,有时是松脆的杏仁薄饼,也常会带上母亲亲手做好的青梅蜜饯。
李逢晏从不会开口说喜欢,可每一回,他都会尽数吃完。
时日一久,渐渐便成了习惯。
后来,每每他吃完糕点,就会伸手探入袖中,摸出一方小小的纸包,递到她面前:“喏。”
沈无虞拆开,里面是一颗糖。
看见糖果的那一刻,小姑娘欢喜得险些跳起来:“是糖!谢谢逢晏哥哥!”
李逢晏会立即转移视线。
可沈无虞眼尖,他的耳尖又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从那以后,李逢晏的袖中永远备着一颗糖。无论那天沈无虞来不来。
次数多了,沈无虞忍不住好奇,托着腮望着他,问:“晏哥哥,你袖里怎么总是放着糖呀?”
李逢晏神色如常:“没有缘由,想到就放了。”
“是不是专门准备好,留给我的?”她眨着眼睛,不肯放过他。
“不是。”他矢口否认。
沈无虞不依不饶,笑意盈盈继续追问:“可为何每一次我过来,你都会拿给我?”
李逢晏侧过脸,清浅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口找了个借口:“你话太多,吃糖安分些。”
沈无虞便笑起来:“晏哥哥,你真别扭。”
李逢晏猛地把头扭向别处。
这一回,她瞧见他整只耳朵,彻底烧红了。
又过了一年。
入秋。
十二岁的李逢晏,每日都跟着武师勤练武艺。
李家是京中名门世家,族中子弟自十岁就要习骑射,这两年他从不敢有半分懈怠,身为李家嫡长孙,对他的要求自然是比旁人严格。
这一日沈无虞来得格外早,得知李逢晏不在,说是在校场,于是直接转换路线去了校场。
隔得老远便看见李逢晏站在靶场中央,手中握住一把弯弓,正在全神贯注地搭箭。
他身姿绷得笔直,气息沉敛匀长,秋风拂过,撩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四周围的喧闹与他隔绝,手臂稳稳托着长弓,目光牢牢锁在百步之外的箭靶上。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锐响,直直钉入靶心正中。
沈无虞看得怔怔,忍不住拍手欢呼:“晏哥哥好厉害!”
李逢晏闻声回头,看见是她,索性就放下手中的弓,朝她走过去。
他站在她面前,此时的他已经有了几分凌厉的轮廓,可眉目间仍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他看了她一眼,又抬眼望向靶场,开口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来找你的呀。”沈无虞仰头望他,“门房说你在练箭,我就过来了。”
李逢晏没有多言,伸手轻轻将她往侧边一扯,把人带到树荫底下。
“日头晒,你就站在这里。”
沈无虞闻声却是下意识想辩驳,抬眸却看见他鬓角全是汗,便懂了他心意,乖乖站树荫下。
李逢晏转身重新回到靶场,再次又拿起弓箭,继续操练。
沈无虞就坐在树下石凳上,托着腮望着他。她分明察觉到,此刻的他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平日里的他,沉默寡言,带着几分疏离冷淡,可现在拉弓搭箭,那股冷意便化作极致的专注,锋芒毕露。
“晏哥哥,你以后是不是要做将军?”她轻声发问。
李逢晏手上拉弓的动作没停,箭“嗖”地飞出去,再度命中靶心。
他放下弓,转头望向她,点头回应:“嗯。”
沈无虞歪着脑袋,眼里满是憧憬,“那往后,你可要护着我。”
李逢晏走过来,拿起挂在树上的水囊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他低头看她,眼底有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