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他命不久矣》木聆风

5、我叫沈无虞 “你的也好

　　沈无虞见他转身要走，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忽然开口，带着孩童特有的怯生生的软糯，又笃定认真：“你是……李家哥哥吗？”

　　清脆轻柔的童音，穿透落雪寂静，清晰落在少年耳中。

　　李逢晏依旧沉默不语。

　　他站在几步之外，隔着半座凉亭，静静望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出声的小丫头。

　　他心里实在是不知该怎样应付眼前怯生生的小姑娘，沉默须臾，才抬步走了进亭子里。

　　沈无虞瞬间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眼前的少年径直走到亭内最远端的石凳子旁坐了下来，刻意跟她拉开点距离，始终没侧眼看她，也没主动开口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轻轻展开，垂眸低头，静静翻读起来。
　　细碎的日光穿过亭檐缝隙，穿透薄薄落雪，温柔洒落在他身上。

　　光影错落，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

　　少年手指白皙修长，骨节清晰利落，干净得不像话，一举一动皆透露着清贵雅致。

　　沈无虞算是彻底看呆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望着他，挪不开目光。

　　半响，她忍不住鼓起勇气，小声呢喃：“晏哥哥，你的手真好看。”

　　话音落下，李逢晏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沈无虞看见他薄薄的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很浅。

　　他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再一次看向她。
　　沈无虞被他看得心头一慌，认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垂下头，紧紧抿着唇，不再敢乱说话。

　　李逢晏的思绪被打断，没也没说什么。

　　他继续翻着手中的书。

　　不多时，可沈无虞察觉到他翻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冷风掠过凉亭，卷着零星碎雪飘进来，落在冰凉的石阶之上，转瞬又悄无声息地消化开。

　　沈无虞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撑着下巴，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

　　忽然，“咚”的一声，额头措不及防磕在石桌上。
　　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轻呼出声，迷迷糊糊睁开眼，撞进李逢晏的视线。

　　他早就已经合上书册，放在膝盖上。
　　李逢晏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额角，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你，”他率先开口，嗓音清冽干净，“叫什么名字？”

　　沈无虞抬手揉着被磕红的额头，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眼巴巴地望着他：“我叫沈无虞，爹爹说，盼我一生平安无虞的意思。”

　　李逢晏沉默了

　　他垂下眼，低声说：“好名字。”

　　小姑娘眼睛倏地一亮，满是期待地望着他：“真的吗？”

　　“嗯。”他轻轻颔首，又补了一句，“比我的好。”

　　沈无虞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思索片刻，一本正经说：“你的也好呀，逢晏，逢时遇晏，是极好的寓意。”

　　李逢晏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些你也懂？”

　　“娘亲教过我的。”沈无虞软软地答道，“娘说，晏便是安宁平和，逢晏，便是得以遇见一世安稳。”

　　李逢晏没有再接话。

　　他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

　　沈无虞支着下巴，看了他半晌，小声开口试探道：“往后我若是再来这个园子，还能在这里遇见你吗？”

　　还能吗？李逢晏没想过。

　　李逢晏头也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小姑娘心头一喜，鼓起勇气继续问道：“那我以后可以专门过来寻你吗？”

　　这一回，李逢晏许久都没应声。

　　沈无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他不愿意，眼眶顿时有些发酸，慌忙补道：“我不会吵到你的，我就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就像今天这般就好……”

　　“随便你。”

　　一声轻得近乎叹息，从少年唇间溢出。

　　李逢晏被她说得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作罢。

　　可沈无虞却听清了。

　　她当即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毫无顾忌，灿烂无比的笑容。

　　李逢晏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

　　归家的途中，沈无虞难掩心底的欢喜，一路都格外兴奋，拉着沈长衡的衣袖絮絮叨叨，将今日凉亭之中发生的一桩桩小事尽数道出。

　　“爹爹，逢晏哥哥待人看着冷冷的，其实人却一点都不坏。”

　　“爹爹，他看书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模样可好看了。”

　　“爹爹，他还夸我的名字取得好听呢。”

　　沈长衡听得无奈又心软，抬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顶，温声应下：“好好好，往后有空，我们无虞以后经常去找逢晏哥哥玩。”

　　沈无虞用力地点着头，一双眼眸亮得如同夜空闪烁的星。

　　回到府中，崔素茹正斜倚在床头，听着女儿开心地讲述今日的见闻，苍白憔悴的面庞之上，也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长衡，轻声感慨：“这孩子，今日倒是格外爱说话。”

　　沈长衡长叹一声，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想来是平日里困在府中太久，闷坏了，她本就性子偏静，难得能遇上一个让她这般上心的人。”

　　“这样也好。”崔素茹语声轻柔，“李家那小公子，心性品性都是顶好的。”

　　当天晚上，沈无虞睡得很沉，还做了一场梦。

　　梦里又回到了宁国公府那座落雪的园子，只是风雪消散，阳光倾泻而下，满园的海棠在风中轻轻摇晃。
　　李逢晏坐在石凳之上垂眸翻书，她就坐在对面，静静望着
　　满树繁花。

　　风轻拂过，片片粉白的花瓣悠悠落下，落在他的肩头。

　　他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一言不发。

　　梦里的沈无虞也跟着弯起嘴角，不知不觉竟然笑出了声，结果被自己的笑声惊醒了。

　　沈无虞：“……”

　　她睁开惺忪睡眼，窗外月华倾泻一地，皑皑月光宛如落了满地寒霜。

　　小姑娘翻过身，把小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小声地喃喃自语：

　　“逢晏哥哥，我下次还要去找你。”

　　话音落下，她心满意足地蜷了蜷身子，再一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