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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糖很甜 糖很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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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虞高兴地从石凳上跳下来,跑到他身侧,仰着脸说:“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
看着那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李逢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也跟着伸出了自己的。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沈无虞摇了三下,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逢晏没有说话,手指却没有松开。
最后还是沈无虞先松开了手,眉眼弯成一轮月牙:“说好了,日后你做大将军,一定要护着我。”
“好。”李逢晏应声。
十岁那年冬天,李逢晏接到命令,要随军前往北境历练。
沈无虞知道消息时,正捧着一碗热乎乎的莲子羹。父亲在饭桌上说起李家小公子要随军去北境,手里的碗都差点摔了。
“要去多久?”她急切地问。
沈长衡说:“莫约两三个月吧,李家只是安排他去历练,不会真让他上阵。”
沈无虞没有说话,低头一口又一口喝莲子羹,眼眶不自觉蓄满泪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一连好几日,她照常去了李府,可是李逢晏已经不在了。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园子里的海棠,枝叶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天色阴沉。
她坐在那里一整天,始终等不到想见的人。
没过多久,沈无虞便病倒了,高烧不退,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梦里还反反复复呢喃嘴:“逢晏…哥哥……”
沈砚辞守在她榻前,一边急得团团转,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哭笑。
他压低声音暗自嘀咕,语气带着点酸酸的醋意:“也不知谁才是你的亲兄长,做梦口里念的全是旁人的名字……”
偏偏他还真拿沈无虞没办法。
沈长衡请来了李府的徐老太医,徐太医诊过脉,说她是忧思过甚,又受了风寒,好好调养几日便能痊愈。
沈无虞则是反复烧了三天三夜,高热才慢慢退下去。
睁开眼睛第一句就问:“李逢晏呢?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沈砚辞眼眶泛红,又气又好笑,没好气道:“你这条小命差点都没了,心里还惦记着他?”
沈无虞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嘴角一瘪,眼看就要落泪。
沈砚辞:“……”
真拿你没办法。
沈砚辞叹了口气:“还未曾动身,李府那边传来消息,今日便要开拔。”
沈无虞听完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被褥就要下床。沈砚辞连忙伸手按住她:“你疯了?烧才刚退,外面还在下着雪,你是真不要命了?”
“我要去送他。”沈无虞挣开他的手,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板激得她浑身一颤,脚步却没有停下。
沈砚辞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知道拦不住,咬牙道:“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备车。”
等沈无虞赶到城门口时,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乌压压的人马从城门一直排到官道尽头,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她一眼便望见了李逢晏。
他骑在一匹骊马上,通身玄甲,外罩一袭黑披风。马是纯黑无杂的骊马,皮毛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马鼻喷出的白气在马脸两侧散成细雾。
他不过十四岁,尚未到上阵杀敌的年纪,只被安排在后方观军。
可骑在马上身姿笔挺,已经像位真正的少年将军。
沈无虞从马车上跳下来,不顾一切地朝城门跑。
“李逢晏——!”
她大声喊一声。
李逢晏闻声回头,看见那个只穿单薄里衣的小身影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他脸色骤变,几乎是翻身越下马背,快步迎上去。
沈无虞跑得太急,身子猛地向前踉跄扑倒。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一跤会摔得很惨的时候。
李逢晏伸手稳稳接住她,俯身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沈无虞顺势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领,嘴唇被冻得发紫,仍然笑着说:“晏哥哥,你回来啦。”
说完,沈无虞就愣住了。
沈无虞:“……?”
她其实内心想说的是:“你一定要回来。”
脱口出的却变成“你回来啦”。
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李逢晏将她抱得很紧,感受到她身体冰冷,他连忙解下自己的身上的披风,将她整个人裹住。
“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就跑出来?”他嗓音低沉,话语里藏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怕你走了。”沈无虞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晏哥哥,能不能别走……”
她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想问。
李逢晏:“……”
李逢晏低头垂眸望着怀中人,满心是无可奈何,又掺着几分无从言说的心疼。
他沉默片刻,承诺道:“我一定回来。”
沈无虞抬起眼,望着他的眼睛,深邃如寒潭秋水,比起初见之时,褪去了几分清冷,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柔软。
“你等我。”他轻声说。
沈无虞用力点头:“我等你。”
大军开拔,李逢晏翻身上马,策马前行,走出很远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个小身影还站在那里,被兄长用狐裘裹着,还在朝着他这边方向拼命挥手。
寒风卷着雪扑在他的脸颊,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滚烫,久久无法平息。
三个月一晃而过,李逢晏如期回来了。
沈无虞早早地就守在城门口,春寒未消,她穿了一件水色春衫,外头罩了件月白披风,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
隔得有些距离,她还是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骑在马上,看着好像瘦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她快步奔上去,李逢晏翻身下马,伸手稳稳接住她。
“你回来啦。”她说着说。
李逢晏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嗯,回来了。”
自从那以后,李逢晏越来越忙。
他十五岁便能独自领兵剿匪,十六岁在西北大破敌军,十七岁被朝廷赐封号北骑将军。
沈无虞见到他的日子越来越少。
有一天,沈无虞望着被吹落的秋叶,突然问:“晏哥哥,如果有一日我们分开了,你会找我吗?”
李逢晏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望向她,神色带着几分诧异:“为何会这般想?”
沈无虞低着头,手里捻着一片飘落的秋叶,语气带着不确定和不安,“爹爹和我说,家中或许要调离京城。”
李逢晏怔愣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会。”
“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无虞抬起头,眼里的笑意荡漾开,“那如果是我先找到你呢?”
李逢晏看着她没有接话,伸手把袖中的油纸包递过去:“喏,给你。”
沈无虞接过来,打开,里面竟并排躺着两颗糖。
“怎么有两颗?”她又惊又喜。
“刚才路过集市,随手买的。”李逢晏的说完,眼睛急忙移开视线。
沈无虞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叹道:真是个别扭的人呐。
沈无虞把两颗糖都剥开,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一颗递到李逢晏嘴边:“你也吃。”
李逢晏被突如其来的反应整愣了,来不及思考,嘴唇亲启,自然而然地糖含了进去。
糖很甜,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