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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家小公子 他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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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虞的记忆里,六岁的冬天并不冷。
那年的雪下得早,十一月初就落了第一场。
小小沈无虞被父亲抱在怀里,裹成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穿过半城风雪,赴一场本不该带着她的登门拜访。
“长衡,带无虞去宁国公府,终究是怕不合礼数。”临行前,崔素茹眉头紧皱,手扶着门框,面色苍白孱弱,话音轻浅,说不上两句话便开始喘息。
她指尖捏着一方素色绢帕,抵在唇间轻咳,细碎的咳嗽声落在风雪里,略微显得单薄些。
沈长衡回头望向妻子虚弱的模样,眼底浮现深深的心。
“有什么不妥,老太医的方子吃着效果好,我今日正好带无虞过去,请老太医一并给她瞧瞧,这孩子入秋之后便总喊腿疼,我怕她落下陈年病根。”
崔素茹眉心微蹙,依旧心存顾虑,还想说什么,一阵急促的咳嗽骤然袭来,打断她想说的话,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沈长衡上前一步,抬手替她拢好滑落的披风,嗓音低沉温和:“夫人宽心,李家世代书香世家,世代忠良,不是趋炎附势的门第,何况我与玄度兄同年进士,又有同在东宫伴读的情分在,不碍事的。”
闻言,崔素茹才稍稍安心,细声叮嘱:“那你们早去早回。”
沈无虞窝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小手紧紧攥着一块半凉的栗子糕,软糯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把小脸深深埋进父亲温热的颈窝,伴着马车轻轻的摇晃,昏昏沉沉地打着盹,一路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忽然传来轻柔的拍打,是沈长衡温柔的声音。
“无虞,醒醒,我们到了。”
沈无虞揉着惺忪的睡眼,懵懵懂懂抬头。
眼前的门比她家的大了三倍不止。
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宁国公府”四个字,在雪光里熠熠生辉。
门前两座石狮蹲踞而立,姿态威严,可比沈府门口那两只缺了尾巴的小狮子威风多了……
年幼的她心头骤然生出几分怯意,下意识攥紧了父亲胸前的衣襟,小小的身子微微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长衡抱着她缓步下车,府中门房早已快步迎上前来。
四十余岁的管事满面温和,躬身拱手行礼,笑意谦和:“沈大人远道而来,快请进。我家老爷早已在书房恭候,这位便是沈姑娘吧?小小年纪,容貌剔透,当真可人。”
猝不及防地被夸赞,沈无虞脸颊一热,羞赧地把脸埋得更深,不敢抬头。
她窝在父亲怀里,听着父亲与人寒暄,而后便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院门和回廊。
沈无虞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两旁飞檐翘角,廊下挂满成串红灯笼,灯火穿透冬日暮色,驱散了风雪的寒凉。
脚下青石板路打扫得一尘不染,干净得不见半点残雪,庭院两侧的花木假山间,积着厚厚一层白雪,黑白相映,雅致至极。
后来她才知晓,宁国公府上下,从不清扫庭院落雪,只是将其堆在一旁,等它自己融化。
李家老太爷有言,天降瑞雪,不可轻扫,拂雪,便是拂了天意。
这时候的她还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跟着府中下手一路行至书房外,贴身小厮上前接过沈长衡的外氅,引着他入内与李玄度相见。
一名身着青布袄裙的嬷嬷温柔走上前,轻轻接过怀中的小团子,柔声细语道:“沈姑娘莫怕,老爷早已吩咐过,老奴先带您去后园暖亭歇息片刻,老太医稍后便过来为您诊脉。”
沈无虞乖巧点头,乖乖跟着嬷嬷往里走。
穿过精致的月洞门,眼前景致豁然开朗。
一方偌大园林铺展在风雪之中,假山错落,池水蜿蜒,石桥凉亭点缀其间,景致雅致无双。
池水已经凝上一层薄冰,几枝残荷枯茎刺破冰面,顶着一团团蓬松落雪,别有一番意境。
嬷嬷将她安置在湖心凉亭中,石凳上早已铺好了厚实柔软的锦垫,然后小丫鬟迅速端来鎏金暖炉和温热的清茶,暖意瞬间包裹了小小的凉亭。
沈无虞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小口小口抿着热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打量着这座陌生又好看的园子。
这个园子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枝头积雪被风拂动,簌簌滑落竹叶的轻响,落雪无声,岁月安然。
沈无虞困意再次席卷而来,她打了个软软的哈欠,正准备趴在温暖的石桌上小憩片刻。
忽然听见月洞门外传来脚步声。
步子极轻,踩在覆雪的石板上,不疾不徐,一步步由远及近,打破了满园寂静。
沈无虞立刻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望向月洞门。
一道清挺的少年身影,缓缓从落雪光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袭玉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细碎雅致的银云纹路,腰间系着同色束丝绦,悬着一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佩,行走间无声轻晃,清雅贵气。
彼时的他不过十岁,身形已远超同龄孩童,身姿挺拔清隽,面容尚且带着未褪干净的少年稚气。
一双眼眸漆黑深邃,如寒潭映雪,望不见底,藏着远超年岁的沉静与清冷。
十岁的李逢晏,早已是名动整个京城的李家麒麟儿。
沈无虞早已听过他的名头。
父亲与李玄度交好,母亲缠绵病榻,偶尔李家差人送来调理的方子,闲谈间便偶尔会提起他家的小公子。
她耳濡目染,早已知道李家有位举世无双的公子,直到今天才得见,沈无虞才知晓,原来世间真的会有生得如此好看的人。
却不好亲近。
李逢晏本是奉父命,去往书房,将课业文章呈给祖父批阅。
途经后园之时,他素来淡漠的目光习惯性扫过园中,骤然瞥见凉亭里多了个小小的人影。
他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随即下意识侧身,打算绕道。
他喜静,不喜外人打扰,更不喜欢有人在他的园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