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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逢晏,你可愿娶我? 那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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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碾着积雪缓缓驶出城西的街巷,再往前走不多时,便是李府。
沈家与李家同处城西,两家不过隔了两条长街,从沈府去往李府,乘马车只需半盏茶的工夫。
以前她最爱往李府跑,有时候是跟父亲去,有时候是哥哥陪着,但大多数是她自己一个人,带两名丫鬟,自己蹬蹬蹬一路小跑过去。
李府的门房早就把她认得熟,远远望见她的身影,便笑着迎上来:“沈姑娘来了?大公子现下在校场,小的即刻差人前去通禀。”
可今日,马车缓缓行过李府门前,沈无虞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吩咐车夫停车。
她只掀开一丝车帘,目光凝望着那两扇厚重朱红的大门。
漫天大雪之中,李府门前冷冷清清,唯有两盏硕大的红灯笼在寒风里来回摇晃,门前一对石狮子大半截身子都被雪掩埋。
她也算是这宅子里度过整整八载岁月,从六岁跌跌撞撞的小团子,长成十四岁娉婷的少女。
而今她却只能隔着一条街,遥遥相望。
“停车。”
沈无虞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又轻又哑,差点就要被呼啸风雪盖过去。
车夫连忙“吁”了一声,马车缓缓停稳在了路口。
“无虞?”车厢内的崔素茹侧过头,满眼不解地看向女儿。
桃露心也不由提起来,她姑娘想做什么。
沈无虞没有应声,一把撩开厚重的车帘,大半截身子禁不住朝外探了出去。
她刚探出去,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是李逢晏。
他骑在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静静停在路口旁。
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墨色大氅,衣摆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
大雪落满他周身,连握着缰绳的修长指节都覆了一层薄雪。他端坐马上,沉默伫立,仿佛已经在风雪中等候了许久许久。
沈无虞看到他,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刻汹涌而出。
“李逢晏!”
她用尽全身力气唤出这个名字,喊声被凛冽寒风揉碎,零零散散飘落在风雪之中。
李逢晏缓缓抬起头。
他生得一副极为出挑的容貌,眉如削刃,一双黑眸澄澈明亮,下颌线条清瘦流畅,五官分明。
他天生性子冷,寡言少语,如今上了战场,更添了几分凛冽沉肃。偏偏那双眼里,还留着几分鲜活干净的少年意气。
细碎落雪沾在他纤长的睫毛之上,他轻轻一眨眼,抖落了睫尖的雪沫,视线遥遥落下的一刹那,他看见了她。
少女一身鹅黄色小袄,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几缕鬓发被风吹散,湿漉漉贴在冻得泛红的脸颊边,模样狼狈。
可是,落在他眼里,漫天风雪万千景致,都不及她分毫。
冷风刮得她眼眶生疼,眼泪顺着下颌不断滑落,她十指紧紧攥住冰凉的车窗边沿,迎着漫天风雪高声喊道:
“李逢晏,等我回来,你可愿娶我?”
她忍不住,还是问出来了。
清亮的喊声冲破寒风,清清楚楚地炸开,久久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天地之间。
李逢晏怔了一瞬,有片刻的失神。
而后,他缓缓一笑。
旁人都知这位少年将军素来冷情寡言。
在战场上,刀锋架在敌人脖颈之时,他脸上也永远波澜不惊,朝堂之中,他敛尽锋芒,不苟言笑,便是回到李府,也总是沉默少语,就连贴身伺候的小厮,都极少能见到他展露笑意。
可此刻风雪漫天,他终究还是笑了。
眼梢微微弯起,平日里盛满冷意的眼眸漾开一层浅浅暖意。
少年欢喜藏不住,心意尽数融在这风雪里浅浅一笑之中。
他开口,低沉的声音穿过风雪稳稳送到她耳边:“好,我娶你。”
话音未落,沈无虞哭得越发凶了,半个身子都悬在车外,双手死死扒住车窗,不肯缩回去。
她还想再多一眼,多看一眼,毕竟,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桃露跟崔素茹在一旁急得不行,崔素茹劝不住,桃露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的腰,怕她不小心摔出去。
沈砚辞策马折返回来,一眼望见泪流不止的妹妹,还有风雪之中静立马背的李逢晏,心头顿时百味杂陈。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窗边,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伸手一拢,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沈无虞的身上。
“进去。”沈砚辞皱眉,伸手就要将她往里面推,语气不容拒绝:“你会冻病的。”
沈无虞不肯动,一双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人。□□黑马似也感知到主人心绪,不安地低低打了一个响鼻。
李逢晏没有再多言语,他轻轻一提缰绳,驱马往前挪了两步,停到距离马车更近的位置。
隔着漫天纷飞落雪,沈无虞看见他抬起手,从宽大的袖袋之中取出一件小小的物件。
是一个比较素净的小木盒子。
他微微俯身,将木盒朝着车窗的方向递来,寒风早已冻僵了沈无虞的指尖,她急忙探出手,稳稳地将木盒子接在手心。
“生辰快乐。”
沈无虞垂眸,冰凉的木盒在手心带着一丝他残留的余温,她小心翼翼掀开盒盖。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打磨光滑的白玉小佩,玉质温润,上面浅浅刻着一个虞字。
八年来,每一回她难过或是闹脾气,李逢晏就总是会寻一些小物件来哄她。
沈无虞将那一枚玉佩紧紧握在手里,抬眼望向马上的少年。
大雪簌簌落在二人之间,好似一道无声垂下的帘幕。
李逢晏顿了顿,风雪吹乱额前碎发,低沉的话音传来:
“路上珍重。”
她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尾泛着红,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等我回来。”
李逢晏深深地凝望着风雪之中的少女,眼底盛着落雪与她的身影,缓缓应声:“等你回来。”
沈砚辞安静立在一旁,将眼前这一幕尽数收于眼底。
良久,他翻身上马,转头吩咐车夫:“走吧。”
马车重新启程,车轮在厚厚的积雪之上碾出两道深深长长的车辙。
沈无虞坐回去,把那枚玉佩妥帖按在心口。
望着姑娘这个样子,桃露内心也不好受,可她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一旁替她擦拭哭花得脸。
身后的人一路跟着她们到了城门口,然后送别。
眼看距离越来越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无虞下意识回头,她看不见。
闭了闭眼,在心底默默念着。
“李逢晏,等我归来,我们就成亲,你一定要等我哦。”
那一夜,京城的大雪下了整整一宿。
李逢晏在雪里足足站了几个时辰,直到沈家的马车彻底消失在风雪深处时,方才勒马回府。
等他再踏回李府大门时,满身覆雪就跟雪人一般无二,眉梢鬓角结了一层薄薄白霜,手指冻僵得差点握不住缰绳。
府里的下人个个慌作一团,连忙备好热水伺候他沐浴。
李茂之老爷子听到风声连忙赶来,站在浴房门外。
他望着紧闭的屋门,脸色沉敛,一双历经世事的老眼微微眯起,眸色复杂。
久久,他一言未发。
终于缓缓转身,风雪落满庭院,他望着漫天飞雪,肩头微微一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