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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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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在下大雨。
我窝在垃圾场的破纸箱里。
雨水打湿了我的全身,一个高大的男人嘴里叼着被打折的烟站在了我面前,他嗓音沙哑:“想当我的狗吗?”
什么是狗?
我没说话,雨水淋得我睁不开眼。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答:“林梵。”
——他把我捡回家了。
推开门,我探出头看见了一个跪在地板上的哥哥,他低垂着头颅抬不起来。
“我给你带了个弟弟。”他说。
哥哥抬头,眼底却不是好奇,而是恐惧。
我和哥哥住在了一个屋檐下,他每天都会出去,我并不清楚他去做什么了,只是每次回来身上都青青紫紫的。
那天他叮嘱我不要碰一切东西,我听懂了。可我好饿,房子里找不到任何吃的,我转了一圈只看见水。
冷水刺得我打颤,于是我烧了热水,可玻璃杯太烫了,我根本拿不住摔在了地上。
“呜呜……老师……”太烫太疼了,早知道我就不逃出孤儿院了。
房门外传来动静,我抬头。虽然看不清楚,但那个身影我记得,是哥哥。
“哥哥!”我想告诉他,我好饿,能不能给我点东西吃。
却得到了他铺天盖地的吼声:“你做什么了?我不是让你什么都别碰吗!”
眼泪掉了下来,我看清了他眼底的害怕与惊慌失措——为什么?我问自己。
哥哥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在害怕什么?
天还没黑,他跪在了地上——我终于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了。
捡我回来的男人总是会打哥哥,哥哥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是血。
我吓哭了,可我无能为力,我救不了哥哥。
“林梵。”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我现在还死不了,你再哭,父亲就生气了……”
我捂紧了嘴不敢发出声音,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还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我猜他肯定痛得想死,可他还是小声跟我说:“不要哭,林梵。”
我双腿双软跪在了地上,“哥哥,痛不痛?”
我擦拭着他脸上沾的血,却只看到他闭上了双眼说:“不痛,所以不要哭了,林梵。”
——可是我痛啊。
我一直以为那个男人只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却不知道那是个畜生,甚至用“畜生”来形容他都还差。
我九岁那年,照常和靳哲跪在地上等待那个男人回来。
这个地区的雨水特别足,一下雨屋子里就潮湿有股难闻的味道,靳哲说是房子腐烂了。
房子会腐烂吗?我很疑惑,却还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之前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直到那个男人第一次叫我进卧室。
外面的动静并不小,我听到靳哲咳得撕心裂肺,好似窒息了。
我很好奇,于是鬼使神差地拉开了一条门缝,我的心脏跳得咚咚作响,房子里回荡着我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个男人在抽烟,他站在靳哲面前,歪着头看向我——他在笑。
靳哲还跪在地上,他偏过头咳得面红耳赤,我瞧见他皱眉,眼里的情绪似乎叫他马上就要恶心得吐出来。
——太恶心了!
我想要关上门,却不受控地挪不开眼合不上门。
“林梵今年多大了?”他笑着询问靳哲。
“父亲!”靳哲抱住了那个人的双腿,我看见他在发抖,声音嘶哑难听:“他还小,弟弟还小,你怎么对我都行!”
什么意思?
等我到了他的年纪,我也会经历这些吗?那到时候他会在哪里?
那个男人笑着揉靳哲的头,可他的眼睛却看着我,“能有多小啊?都是好年纪。”
——我想杀了他。
靳哲从来没哭过,至少我没见过他哭。
可他好痛苦,他眼里只剩下死亡了。
我不想他死,所以我选择救他。
我以为我们离开了那个房子,他就能活,他的眼里会散去那些死亡的阴影。
可我想错了。
刚离开的那一年,他学会了抽烟,特别呛人。
“哥哥,”我咳嗽着捂住口鼻,他见我咳嗽将烟摁灭在了茶几上。“烟是什么味道?”
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捂住嘴哑声回我:“很恶心。”
恶心还要抽?我很想笑话他,见他闭上眼睛又舍不得了。
——靳哲觉得痛苦想要死亡时总是会闭上眼睛。
我皱眉,起身坐在了他腿上。
他一顿睁眼惊愕地看着我:“你做什么?”
“哥,”我搂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他的怀里嗅闻着他身上还没散去的烟味,“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我看见他皱眉,似乎就要闭上双眼。
“骗你的。”我不想他死。
“别逗我。”他皱着眉推我,“你太重了,下去。”
我知道,可我不想下去。只是看着他上下唇碰撞我就忍不住凑了上去,“哥,你身上有一种味道。”
他僵硬了。
“我觉得很好闻。”
夜里我被渴醒,出了卧室去找水喝。
客厅里黑得吓人,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沙发上,我知道那是靳哲。
他什么也没干,也没动,可我心里突突。
“哥?”我唤他。
那个模糊的身影反应迟钝,我心脏跳得迅速打开了灯。
入目的是靳哲弯了背脊,他的一只手拿着菜刀,一只手的手腕还在汩汩流血。而他面色惨白没有血色,刺目的鲜血一滴又一滴地滴在地板上。
我好像听到了血砸在地板的声音。
“靳哲!”我大喊。
他闭上了眼睛,菜刀哐啷掉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你在做什么?”我好想哭,我抓住了他的手腕看着那条狭长的伤口又去看闭上双眼靠在沙发里的靳哲。
他苦笑,“我应该在外面死的。”
我堵住了他的唇,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我脱了上衣捂住他手腕的伤口,双腿发软跪在了他面前,我发不出声音了:“你死了我怎么办?你太残忍了,靳哲……我讨厌你,我真的好讨厌你啊靳哲……”
他不说话了。
我讨厌他闭上双眼的每一时刻,以及他不回答我的每一次。
“我要恨你了哥,你不能死……”
他依然不说话。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眼睛舍不得睁开,“杀了我吧,林梵。”
为什么是我?
我愣怔,膝盖疼,眼睛疼,心口也疼。
“恨我吧,林梵。”他说。
“……呜……”他要是死了,那我活着也没意义了。
于是我捡起了菜刀也要在手腕割一刀,却被他抓住了头发制止。
我视线模糊看向他,靳哲湿红了眼眶,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很吓人。
他咬牙切齿道:“你做什么?”
“我讨厌你,哥。”头发被扯着的感觉好痛,他那几年是怎么忍下来的啊?“你死了的话,能不能带上我啊?我是你的,林梵是靳哲的……”
他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我是狗。
菜刀哐啷掉在地上,我爬起来坐在他的腿上亲吻他,热泪滴在了他的面颊——我在哭,他也有泪。
“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不爱我,哥,你不能这么残忍……”
我们都是爱哭鬼,也是苦命人。
但哥哥比我痛,比我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