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我们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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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顾延深吵架了。
说"吵架"有点过了。准确地说，是他做了一件他认为对我好的事，我不同意，他不退让，我也不退让。
然后我们就僵住了。
事情的起因是三天前。
蓝海生物的专利战打赢之后，海荨麻项目一下子成了行业焦点。好几家投资机构找上门来，其中有几家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千万级融资，换取海荨麻技术的商业化授权。
我没同意。
理由很简单：海荨麻技术不能走"授权"这条路。一旦授权出去，别人拿它做什么、怎么做，我们就管不了了。赵远山的前车之鉴还热乎着——他拿了技术就去做"生态地产"的噱头，根本不在乎真正的修复效果。
我的想法是：自己成立产品线，自己做海荨麻的商业化产品。慢一点没关系，但每一步都在自己手里。
二师兄同意，大师兄同意，八师兄也同意——虽然他算了一笔账，说"自己做的资金压力至少是授权的三倍"，但他最后说的是"压力不怕，怕的是走歪了"。
问题出在钱上。
自己做产品线，需要建工厂、买设备、招人、做临床试验、申请资质——粗算下来，至少需要五千万启动资金。
十一天鹅的账上，加上顾延深之前的注资和项目拨款，总共只有一千二百万。
缺口三千八百万。
顾延深说：我来出。
***
他是吃饭的时候说的。
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项目缺的钱，深澜出。"
我筷子停了。
"多少？"
"四千万。不够的话追加。"
"四千万。"我放下筷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可以安心做研发，不用被资本绑着手脚。"
"也意味着深澜在十一天鹅的持股比例会超过百分之四十。"
"那又怎样？"
"顾延深，"我看着他，"百分之四十意味着你有否决权。意味着以后任何重大决策，你说了算。"
他皱了下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管你的决策？"
"不是你说了不算的问题。是机制问题。今天你说不管，明天情况变了，你就有权管。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事。"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机制。"
这句话出来之后，餐桌上的温度降了几度。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不是生气，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被一拳打在最柔软的地方，但打他的人是他最在乎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说，"我出钱可以，但不能要权。"
"对。"
"你知道这在商业上不合理吧？"
"知道。"
"那你——"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不接受。"我说，"如果这个项目要靠你的钱来运转，那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独立的。我不要它变成'深澜科技的子项目'。它是陈教授的项目，是十一天鹅的项目，是它自己的东西。"
他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凑这四千万？"
"慢慢凑。找合适的投资方，接受条件合理的。实在不行，分阶段做，先做第一期，有钱了再做第二期。"
"你知道分阶段做会拖慢进度。"
"知道。但拖慢进度好过失去控制权。"
他站起来，把碗筷收了。
动作很轻，没有用力摔，也没有故意弄出声音。但就是这种"克制到极致的安静"让我心里比他摔碗还难受。
"我先走了。"他说，"你早点休息。"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两碗没吃完的面。
一碗是我给他做的番茄鸡蛋面，一碗是他给我买的姜母鸭盖饭。
都凉了。
***
第二天，我没给他发消息。
他也没给我发。
这是确认关系以来，我们第一次超过24小时不联系。
三师兄看出了不对劲。
"怎么了？跟顾总吵架了？"
"没有。"
"你嘴角都耷拉到下巴了还说没有。"
"我天生就这样。"
"你昨天还笑着跟我讨论新产品包装设计来着。"
我闭上嘴，不说话了。
三师兄叹了口气，"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谈恋爱跟做实验似的，非要争个对错。"
"不是争对错。是原则问题。"
"原则问题？"三师兄把一管营养液递给我，"什么原则？说来听听。"
我想了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三师兄听完，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两个。一个怕项目不独立，一个怕项目做不起来。都是为对方想，结果吵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
"他出钱不是因为想控制你们，"三师兄说，"他出钱是因为怕你压力太大。你以为他不知道四千万意味着什么？他算得比你清楚。但他更清楚的是——你一个人扛着四千万的缺口，会把自己累成什么样。"
我沉默了。
"而你拒绝他的钱，也不是因为不信他。是因为你太独立了，独立到——有人想帮你，你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要控制我'。"
三师兄把营养液插进培养槽，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艾，独立是好事。但独立不是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
"独立是——该自己扛的自己扛，该让人帮的让人帮。分清楚哪些是原则，哪些是逞强。"
***
三师兄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实验室。
我盯着培养槽里的海荨麻幼苗，看了很久。
它是陈教授留下的种子培育出来的，根系已经长得很壮了，叶片在水里轻轻摇晃。
我想起陈教授跟我说过的一句话："林艾，做科研最难的不是开始，是坚持到最后一刻。但比坚持更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求助。"
我当时不理解。
现在理解了。
我不是不信顾延深。
我是太习惯一个人扛事了。有人递过来一只手，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握住，而是怀疑——他为什么要帮我？他有什么目的？
这是我在过去二十四年里养成的本能。
不是坏本能。但也不是每个场合都适用的本能。
至少，在顾延深面前不适用。
***
那天晚上，我给顾延深发了条消息。
"你在家吗？"
过了三十秒，他回了一个字：
"在。"
"我过来。"
"好。"
我到他家门口的时候，门没锁。他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两碗热汤面。
他提前煮好了。他知道我会来。
***
我坐在餐桌前，端起碗，嘬了一口汤。
他也坐下来，拿起筷子。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先吃了几口。
然后我放下筷子。
"我想了一晚上。"我说。
他停下筷子，看着我。
"四千万，我可以接受你出。但条件是——"
"什么条件？"
"深澜的持股比例不超过百分之十五。你只做财务投资人，不参与日常运营决策。重大事项一票否决权归十一天鹅团队。"
他看着我，没说话。
"如果你不同意这个比例，"我继续说，"我们可以谈借款方案。深澜借款给十一天鹅，年息按银行基准利率走，三年还清。这样你的钱是借的，不是投资的，不影响股权结构。"
我说完，等着他的反应。
他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你终于妥协了"的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想出办法"的笑。
"借款方案。"他点头，"可以。"
"你不觉得我太过分了？"
"不过分。"他低头继续吃面，"你是对的。"
我愣了一下，"那你昨天怎么——"
"昨天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的条件。"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我生气是因为你说'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机制'。"
"那不是——"
"我知道那不是不信我。"他说，"但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意识到——在你心里，我排在了'机制'后面。"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他摇了摇头，"我理解你的意思。你是对的，机制比个人重要。但你能不能——下次说的时候，先说'我信你'，再说'但机制不对'？"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原来他生气的不是钱，不是股权，不是控制权。
他生气的是——我没有先说"我信你"。
"顾延深。"
"嗯？"
"我信你。"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但我更信你做对了选择。"我补了一句，"借款方案。你同意吗？"
"同意。"
"年息按基准利率。"
"按基准利率。"
"三年还清。"
"五年。"
"三年。"
"……行。三年。"
我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
他也端起碗，吃完了最后一口面。
两碗面，都吃完了。没浪费。
***
他洗碗的时候，我站在旁边递盘子。
"顾延深。"
"嗯？"
"三师兄说我太独立了，独立到有人想帮我，我第一反应是怀疑。"
"三师兄说得对。"
"你觉得我应该改？"
他把碗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转过来看我。
"不是改。是——"他想了一下措辞，"你可以保留你的独立。但偶尔，可以让我帮一下。不是因为我有钱，是因为——你一个人扛着四千万缺口的时候，我会心疼。"
他说"心疼"两个字的时候，耳朵微微红了。
这个人。商界出了名的冰块脸，说"心疼"两个字会脸红。
"那我以后——"我斟酌着说，"有事先跟你说？"
"不用什么事都说。但涉及到可能影响你自己的事——比如资金缺口四千万这种——至少让我知道。"
"好。"
"你说真的？"
"真的。"
"那下次别说'不是不信你'了。"
"好。下次先说'我信你'。"
他嘴角翘了起来，伸手过来，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温水的温度。
"林艾。"
"嗯。"
"你知道吗，你刚才跟我谈条件的时候——"
"嗯？"
"很飒。"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你什么毛病？"
"真的。一个人跟我谈股权结构和还款方案，谈完还能把面吃完——我觉得特别帅。"
"那是你。"
"对，那是我。我喜欢你这样。"
我推了他一下，"少贫。碗洗完了没？"
"洗完了。"
"那回家。明天还有会。"
"我送你。"
"不用，我走回去就——"
"我送你。"
他语气不容反驳。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然后我先笑了。
"行。你送。"
***
回去的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
不是那种"吵完架之后的尴尬沉默"，是那种"什么都不用说也很舒服"的安静。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林艾。"
"嗯？"
"以后吵架了，别超过一天不理我。"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一下，"面凉了不好吃。"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
他知道我笑的不是面。
他也知道我知道。
但有些话不需要说破。
面凉了可以重新煮。
人走了可以等回来。
只要你还愿意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给三师兄发了条消息。
"谈好了。借款方案，年息基准利率，三年还清。"
三师兄秒回："这就对了。"
然后又来一条："顾总这人，挺好的。"
我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点了点头。
三师兄回了一个——"你也是，别太犟了。"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天花板。
独立不是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该自己扛的自己扛，该让人帮的让人帮。
分清楚哪些是原则，哪些是逞强。
这句话，我记住了。
不是因为三师兄说得对。
是因为顾延深今晚让我知道了——
有人想帮我，不是为了控制我。
是因为——心疼。
这比任何投资条款都重。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