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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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利战正式开打那天，临海下了一场秋天的暴雨。
我站在基地的落地窗前，看雨砸在玻璃上。八师兄在前方对着电脑调材料，二师兄在打电话协调媒体，四师兄在后台做技术取证，沈玉棠的法律团队远程连线待命。
大师兄坐在我旁边，也看着窗外。
"想什么呢？"他问。
"在想陈教授。"
"嗯？"
"他以前说过一句话——做科研最难的不是开始，是坚持到最后一刻。"
大师兄笑了一下，"他确实说过。我听了八年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
"对。现在轮到我们了。"
***
八师兄在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听证会上，提交了三份材料。
第一份：陈教授实验室的原始手写记录本。时间戳从十年前开始，每一页都有陈教授的签名和实验室编号。
第二份：陈教授实验室电脑的备份硬盘。里面有海荨麻提取工艺的全部原始数据，时间戳比蓝海生物的专利申请早了整整两年。
第三份：张昊提供的U盘。里面有赵远山的内部计划书、技术来源链路图、以及刘文交给赵远山的原始数据文件——文件属性里的创建者署名，是刘文的工号。
蓝海生物的律师团脸色当场就变了。
***
听证会上，蓝海的律师试图反击。
他们的论点有三条：
第一条，陈教授的实验记录是个人笔记，不具备专利优先权的法律效力。
八师兄回了一句："根据《专利法》第六十七条，实验记录在公证后可作为先用权证据。我们已经做了公证。"
第二条，蓝海的专利申请在先，公开在先，具备形式上的专利权。
八师兄把张昊U盘里的文件调出来，"蓝海专利申请日期是2024年3月。而这份文件显示，赵远山在2023年12月就拿到了陈教授实验室的数据。专利申请前三个月拿到的数据，你告诉我这是独立研发？"
第三条，蓝海提出刘文是陈教授实验室的成员，有权使用实验室数据。
大师兄站起来，把陈教授的聘任合同和实验室管理规定递上去，"实验室明确规定：所有实验数据归属导师和学校共同所有，学生不得私自复制、转移或提供给第三方。刘文签过字。"
蓝海的律师团安静了。
复审委员会的审查员翻完材料，问了一句："原告方有没有补充证据？"
八师兄站起来，"有。"
他调出最后一份文件——沈玉棠提供的蓝海生物内部邮件截图。邮件发件人是赵远山，收件人是刘文，内容是："数据确认收到，继续跟踪陈教授的后续研究方向，及时更新。"
邮件日期：2024年1月。
比蓝海专利申请早两个月。
审查员看完之后，把笔放下了。
"本庭将在十五个工作日内作出复审决定。"
***
出了听证会的大门，二师兄站在台阶上，仰头淋了一秒雨。
"爽。"他说。
"你疯了？感冒了怎么办？"三师兄拉他进去。
"淋一秒又不会死。"
"上次你也说淋一秒，结果发烧三天。"
"那不一样，上次是——"
"行了。"大师兄打断他，"回去再说。"
二师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往回走，嘴上还在念叨，"你看看蓝海那个律师的脸，绿的，比绿境还绿——"
"够了。"大师兄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我走在最后面，跟沈玉棠并排。
她没打伞，风衣被雨打湿了一片。我把自己的伞递给她。
"不用。"她说。
"你衣服湿了。"
"风衣是防水的。"
"那你怎么不打伞？"
"……我忘带了。"
我把伞硬塞到她手里，"拿着。"
她低头看了看伞，又看了看我。
"你打回去也淋不到。你车停在门口。"
"你怎么知道我车停在门口？"
"猜的。"
"那你猜错了，我打车。"
"……那我送你。"
"不用。"
"你要不要打伞？"
她接过伞，撑开，继续往前走，没再说话。
但我看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
回到基地，大家围在一起等结果。
不是等复审委员会的结果——那个要十五个工作日。
是等今天发生的事扩散出去。
四师兄在听证会之前就把联名信发出去了。发给了全国二十三家做海洋生态修复的机构和个人，包括六家高校研究所、四家NGO、三家环保企业、还有十位独立研究者。
联名信的内容很简单：蓝海生物正在试图垄断海荨麻种质资源，如果成功，将堵死整个行业的发展路径。
信的末尾附了赵远山的内部计划书（脱敏版本）和相关证据链。
四师兄说，联名信发出去六个小时，收到了十七家回复。
其中十二家愿意公开联名，五家表示"关注但不方便公开"，还有一家——直接把信转给了行业媒体。
"今晚就会出报道。"四师兄说，"标题已经定了——'蓝海生物涉嫌窃取科研成果，垄断海洋生态修复资源'。"
"哪家媒体？"大师兄问。
"《临海日报》深度调查栏目。"
"背景？"
"官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二师兄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速度。"
"有人推了一把。"四师兄看了沈玉棠一眼。
沈玉棠端着咖啡杯，不置可否地嘬了一口，"我只是认识几个记者。"
"认识几个记者能上《临海日报》深度调查？"二师兄挑眉。
"我认识的是主编。"
"……行。"
二师兄不说话了，但嘴角翘着。
***
那天晚上，所有人留在基地吃外卖。
八师兄在客厅中间拉了个投影幕布，放《临海日报》的电子版。
报道的标题很醒目：
**《蓝海生物涉嫌窃取科研成果，多家机构联名抗议行业垄断》**
文章里详细列出了蓝海生物的技术来源链路、与陈教授实验室的关系、以及赵远山的商业垄断计划。虽然没有直接点名刘文和张昊，但证据链已经足够清楚。
最关键的一段话是：
**"据多位业内专家联名反映，蓝海生物CEO赵远山正在系统性地垄断海荨麻种质资源，意图控制海洋生态修复行业的核心技术源头。如果该垄断计划成功，未来所有想从事海洋修复的机构和个人，都将被迫向蓝海生物购买技术授权。"**
三师兄读完这段，拍了一下桌子，"写得好！这记者是谁？文笔可以。"
"我大学同学。"沈玉棠说，"现在做深度调查。"
"你大学同学？"
"我大学同学多了。怎么了？"
二师兄在旁边嘬着啤酒，小声说了一句，"大学同学多了不起啊。"
沈玉棠没理他。
但她的咖啡杯空了之后，二师兄默默起身，去厨房给她泡了一杯新的——红枣姜茶。
放在她面前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
报道发出之后，事情发展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天上午，临海市科技局发了一个通知，要求蓝海生物配合调查"涉嫌侵犯科研成果权益"的问题。
下午，三家跟蓝海有合作的地产商宣布"暂停合作，等待调查结果"。
晚上，赵远山的投资人打来电话——不是打给赵远山的，是打给沈玉棠的。
沈玉棠接完电话，跟我们说："投资人要撤资了。蓝海的资金链撑不过这个月。"
"你怎么知道投资人打的电话？"二师兄问。
"因为那个投资人是我介绍的。"
"……"
"我跟他说的原话是：'蓝海生物涉嫌窃取科研成果，正在被科技局调查。你要继续投，风险自担。'"
二师兄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他说，"从你给我们技术文档的那天开始，你就把所有的棋子都布好了。"
沈玉棠端着红枣姜茶，慢慢喝了一口。
"我只是做了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她说，"顺便也对你们有利。这是巧合。"
"巧合？"
"对。巧合。"
二师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变了——从"嘲笑"变成了"佩服"。
这个女人，他可能真的下定了决心，要跟她斗一辈子。
不是敌人那种斗。
是——
"棋逢对手"那种。
***
那天晚上，顾延深来接我。
车停在基地门口，他靠在车门上等我。
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的味道。
我走到他面前，他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累吗？"他问。
"累。"
"但开心？"
我想了想，"嗯。开心。"
他笑了一下，替我拉开车门。
我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整个人松了下来。
"顾延深。"
"嗯？"
"你说，我们做的事情，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他发动了车，没急着回答。
车开出一段路之后，他才说：
"你知道我爸临终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延深，你这一辈子可能修不好那片海。但你修的那一小块，会有人看到的。'"
我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所以你做的每一件事，不需要改变世界。"他说，"你只需要让你做的那一小块，被人看到。"
窗外的路灯继续往后退。
我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挡把上的手背上。
他没有看我，但翻过手掌，把我的手握住了。
"林艾。"
"嗯？"
"你做的那一小块，我已经看到了。"
我笑了。
窗外的雨后的城市，亮得像一整片星星。
***
十五天后。
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复审结果出来了。
**蓝海生物的专利，全部无效。**
理由：技术来源涉嫌窃取他人科研成果，不符合专利法关于"独立研发"的要求。同时，原始权利人（陈建国教授实验室）的实验记录具备先用权。
同一天，临海市科技局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蓝海生物涉嫌侵犯科研成果权益，立案调查。冻结相关资产。**
赵远山被限制出境。
消息传到基地的时候，四师兄在群里发了一条：
**"赢了。"**
群里炸了。
大师兄发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三师兄发了一串烟花表情。
六师兄发了一句"等这个消息等了好久了"。
九师兄从南极科考站发了一条语音，背景全是风声，"我就说嘛，路是对的！"
十一师兄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为什么海荨麻的胜利是整个海洋生态修复行业的胜利》——他已经开始写科普了。
二师兄没发消息。
但我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基地的天台上，仰着头，两只手插在兜里。
雨后的天空很干净，星星亮得像碎钻。
我走上去，站在他旁边。
"二师兄。"
"嗯。"
"开心吗？"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有点闷。
"陈教授要是还醒着就好了。"
我没说话。
"他要是能看到今天——"他停了一下，"会怎么说？"
"他会说——"我想了想，"'嗯，不错。但别骄傲，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二师兄笑了一声。
然后他吸了吸鼻子，"行了，下去吧。外面冷。"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对了，小师妹。"
"嗯？"
"你后面的事还多着呢。别骄傲。"
他说完，先一步下了楼。
我站在天台上，笑了一下。
这句话，是陈教授的台词。
二师兄替他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