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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毒舌与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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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来了之后,科研这块算是稳住了。
但光有科研还不够。
我们还需要一个能对外打交道的人——跟政府谈合作,跟企业谈赞助,跟媒体打交道。
这些事,我不擅长。
大师兄也不擅长。
最合适的人选,是二师兄陆野。
他现在是一家环保NGO的负责人,整天跟各种人打交道,嘴皮子溜得很。
当然,主要是毒。
***
二师兄的NGO在市区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
我找到地方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破破烂烂的楼道,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电梯还是那种老式的,开门的时候嘎吱响。
这就是二师兄的地盘?
也太惨了点吧。
我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口,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绿野环保"。
字很潦草,一看就是二师兄的笔迹。
我推开门。
里面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摆了几张办公桌,乱糟糟的。墙上贴满了各种环保宣传海报,还有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用图钉标记着他们做过项目的地方。
一个男人坐在最里面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正在打电话。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还有胡茬。
吊儿郎当的,跟个小混混似的。
是二师兄陆野。
"……我说了,这个条件我们不能答应。什么叫'做个样子就行'?要做就真做,不做拉倒……"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转笔,语气很不耐烦。
我站在门口,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愣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电话说:"行了,我这边有事,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稀客啊,"他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我,"林小师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西北风,"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二师兄,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他说,"快两年了吧?上次见你,还是你毕业的时候。"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
塑料杯子,水是凉的。
"将就喝吧,"他说,"我们这儿条件差,比不了你动物园。"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二师兄,你这儿……就你一个人?"我环顾四周。
"还有两个实习生,出去做调研了,"他说,"怎么,嫌人少?"
"有点,"我诚实地点点头,"我记得你以前说,要把绿野做成全国最大的环保NGO。"
他嗤笑了一声。
"年轻不懂事呗,"他说,"真做了才知道,理想不能当饭吃。"
他的语气很无所谓,但我能听出来,里面藏着点什么。
是疲惫。
也是不甘。
"二师兄,"我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谈。"
"谈什么?"他挑眉,"借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
还是那个德行。
嘴比刀子还毒。
"不是借钱,"我说,"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项目。"
"你的项目?"他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什么项目?拯救天鹅湖?"
"差不多,"我把文件递给他,"你先看看。"
他接过文件,翻了翻。
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一半,他把文件扔回桌上。
"林艾,"他看着我,"你跟我开玩笑呢?"
"没有啊。"
"海荨麻?生物修复因子?效率是现有技术的三十倍?"他嗤笑一声,"你怎么不说是三百倍呢。"
"数据是真的,"我说,"大师兄也看过了,他确认过没问题。"
"沈墨?"他愣了一下,"他也加入了?"
"嗯,"我点点头,"他已经辞职了,下周过来。"
二师兄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啊林艾,"他说,"可以啊你。把沈墨都说动了。"
"不是我说动的,"我说,"是项目本身值得。"
"少来这套,"他摆摆手,"说吧,你想让我干嘛?"
"我想让你负责对外事务,"我说,"政府合作、企业赞助、媒体公关……这些你比我擅长。"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
"就我这条件,你也敢请我?"他说,"我这NGO都快揭不开锅了。"
"正因为你在这么难的条件下还能撑到现在,我才来找你,"我说,"二师兄,你有能力,也有经验。我需要你。"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嗤笑一声。
"得了吧林艾,"他说,"别跟我说这些好听的。我还不知道你吗,跟陈教授一个德行,理想主义,天真。"
"你以为做项目只要有技术就行了?错了。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人。"
"你要跟政府打交道,要跟企业打交道,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你一个小姑娘,玩不转的。"
他的话很刺耳。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很难,"我说,"所以才来找你。"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林艾,"他说,"你知道我这些年,碰了多少钉子吗?"
"不知道。"
"我给你数数,"他伸出手指,"第一年,我拉赞助,跑了二十三家企业,一家都没成。第二年,我们做的湿地保护项目,被当地政府叫停了,因为挡了开发商的路。第三年,有人举报我们非法集资,查了三个月,差点把我们查倒闭。"
"林艾,"他看着我,语气很沉,"理想这东西,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你跟当年的我们一样。天真,热血,以为只要是对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但现实会告诉你——错的。"
"很多时候,不是你对,你就能赢。"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有胡茬,衣服皱巴巴的。
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像被生活捶打过很多次的样子。
但我还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东西。
一点没熄灭的光。
"二师兄,"我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做了环保这一行,"我说,"后悔当初一腔热血地创办了绿野。"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自嘲。
"后悔有什么用,"他说,"路是自己选的。"
"那就是不后悔了,"我说。
他看着我,没说话。
"二师兄,"我往前倾了倾身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件事,你明知道很难,明知道可能会失败,但你知道它是对的,"我说,"你还会去做吗?"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是二十岁的小孩了,"他说,"我输不起。"
我看着他。
心里有点酸。
二师兄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是团队里最热血的那个。每次做志愿活动,他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那时候他总说:"怕什么,年轻就是要折腾。"
现在的他,却说自己输不起。
现实到底把他磨成了什么样啊。
"二师兄,"我站起来,"我知道了。"
"你不勉强?"他挑眉。
"不勉强,"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放进包里。
"不过,文件你留一份吧,"我说,"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万一哪天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他看着我,没说话。
"那我先走了,"我说,"你……多注意身体。"
我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叫住我。
"林艾。"
"嗯?"我回头。
他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我。
"你跟陈教授,真像。"他说。
语气很复杂。
说不清是讽刺,还是羡慕。
我笑了笑。
"谢谢夸奖,"我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赞美。"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
从二师兄那里出来,我没直接回去。
我去了三师兄温景然的宠物医院。
三师兄跟二师兄不一样。
他是所有人里脾气最好的一个,温柔、细心、有耐心。
当年团队里,谁生病了,谁心情不好,都是三师兄照顾。
他开的宠物医院,就在我家附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给一只金毛做检查。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温柔。
"好了,没事了,"他摸了摸金毛的头,"就是有点消化不良,回去少吃点就行。"
金毛的主人连声道谢,牵着狗走了。
三师兄转过身,看到了我。
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艾?"他惊喜地说,"你怎么来了!"
"三师兄,"我笑着走过去,"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他上下打量着我,"你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我:"……"
还是那个样子。
一见面就说我瘦了。
"哪有瘦,"我说,"我最近吃得可好了。"
"还说没有,"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你看,脸都小了一圈。"
我拍开他的手。
"三师兄!"我脸有点红,"我都二十四了,你还捏我脸。"
"二十四怎么了,"他笑着说,"再大也是我师妹。"
我无奈地摇摇头。
"对了,你怎么想起过来了?"他问,"灰灰生病了?"
灰灰是我养的那只大橘猫。
"没有没有,"我说,"灰灰好着呢。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
"只是看看我?"他说,"没别的事?"
我:"……"
要不要这么敏锐啊。
"那个……"我有点不自然地说,"确实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我就知道,"他笑着说,"走吧,去我办公室说。"
***
三师兄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贴了很多宠物的照片,都是他治好的。
"坐,"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喝点水,慢慢说。"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我把项目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从海荨麻,到陈教授出事,到实验室被毁,到我想组建团队。
三师兄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
从头到尾,没打断过我一次。
等我说完了,他才开口。
"所以,你想让我加入?"他说。
"嗯,"我点点头,"我需要一个懂动物医疗的人。三师兄,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三师兄,"我补充道,"我不勉强你。你现在的宠物医院做得挺好的,收入也稳定。如果——"
"我加入。"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加入,"他看着我,眼睛弯弯的,"什么时候开始?"
我张了张嘴。
"三师兄,你……你不再想想?"
"想什么?"
"想……想你放弃现在的一切,跟我一起做一件前途未卜的事,值不值得,"我说,"还有医院怎么办?"
"医院可以找人接手,"他说,"我早就想找个合伙人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刚好趁这个机会,把医院转出去。"
"可是——"
"小艾,"他打断我,语气温温柔柔的,但很坚定,"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宠物医院吗?"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动物,"他说,"我想帮它们。"
"但是宠物医院,能帮的只有猫猫狗狗,"他看着窗外,"每次看到新闻里说哪里的海洋被污染了,哪里的动物死了,我都觉得……自己做的事,太渺小了。"
"我不是说宠物医院不好,"他说,"它很有意义。但我心里总有一团火,没地方烧。"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睛亮得惊人。
"小艾,你今天来,我特别开心。"
"真的。"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三师兄……
"三师兄,"我说,"这件事很难的。可能会失败,可能会一无所有。你不怕吗?"
"怕什么,"他笑了笑,"大不了,再回来开宠物医院呗。"
"反正,饿不死的。"
他说得轻轻松松的,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
但我知道,做这个决定,有多难。
放弃自己经营了五年的宠物医院,放弃稳定的收入,去跟我一起冒险。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三师兄……"我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哎,你别哭啊,"他慌了,伸手想拍我的背,又怕碰着我,"怎么还哭了呢。"
"我没哭,"我抹了抹眼睛,"就是有点感动。"
"傻丫头,"他笑了,"这有什么好感动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他说,"等一个能让我再热血一次的机会。"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在里面。
我突然明白过来了。
不是我找回了他们。
是他们,一直在等。
等一个点火的人。
而我,刚好带着火苗来了。
***
从三师兄的宠物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暖烘烘的。
大师兄答应了,三师兄也答应了。
二师兄虽然没答应,但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掏出手机,想给顾延深打个电话。
想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
想告诉他,三师兄答应加入了。
手指放在拨号键上,又停了下来。
这么晚了……
还是算了吧。
万一他睡了呢。
我正想把手机收起来,电话突然响了。
是顾延深打来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接起来。
"喂?"
"在哪儿?"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低沉。
"在外面,"我说,"刚跟三师兄吃完饭,正往家走呢。"
"三师兄?"
"嗯,"我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就是我三师兄,温景然,开宠物医院的那个。他答应加入我们的项目了。"
"好事,"他说,"恭喜。"
"嘿嘿,"我忍不住笑了,"我也觉得。"
他在电话那头,好像也笑了一下。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跟三师兄一起吃的。"
"吃的什么?"
"麻辣烫,"我说,"三师兄说他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麻辣烫,带我去尝了尝。确实好吃。"
他沉默了几秒。
"你胃不好,少吃点辣的。"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哦……
好像上次吃泡面的时候,我随口提过一句。
他居然记住了。
我心里,暖暖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说,"偶尔吃一次嘛。"
"偶尔也不行,"他说,"胃是自己的,要好好养。"
"顾延深,"我笑着说,"你怎么跟我外婆似的。"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是关心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什么?
他说他关心我?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边,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知道,"我结结巴巴地说,"谢谢你啊。"
"谢什么,"他说,"你是我的合作伙伴,关心你是应该的。"
哦。
原来是因为合作伙伴啊。
我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但很快又被我压下去了。
不然呢?
你还想是什么?
林艾你清醒一点。
"哦,对了,"我赶紧转移话题,"大师兄下周就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开个会,把下一步的计划定一下。"
"好,"他说,"地点定在哪里?"
"嗯……我家吧,"我说,"我家地方大,而且方便。"
"你家?"
"嗯,"我说,"大师兄来了之后也住我那儿,反正有空房间。到时候三师兄也来,我们四个人,开个会。"
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下周六下午,可以吗?"
"可以。"
"行,"我说,"那我挂了啊,我快到家了。"
"嗯,"他说,"路上小心。"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脸还是烫的。
顾延深这个人……
说话总是这样。
明明就是关心,非要说是因为合作伙伴。
口是心非。
跟谁学的这是。
我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家走。
晚风很凉。
但心里,暖烘烘的。
***
三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你好。"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带着点不耐烦。
我愣了一下。
"二师兄?"
"不然呢,"他说,"你以为是谁。"
"你怎么有我电话的?"
"沈墨给我的,"他说,"行了,废话少说。"
"什么事?"
"你那个项目,"他顿了一下,"我可以先帮你做三个月。"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先帮你做三个月,"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三个月之后,要是我觉得不行,我立马走人。你别拦我。"
我反应过来。
他答应了!
虽然只是先做三个月,但他答应了!
"二师兄!"我激动得叫了出来,"真的假的!"
"假的,"他说,"你就当我没说过。"
"别别别,"我赶紧说,"真的!我知道是真的!"
"三个月就三个月!"我说,"别说三个月,三天都行!只要你肯来!"
他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
"瞧你那点出息,"他说,"我可先跟你说好了,我工资很高的。你请不请得起?"
"请得起请得起!"我说,"多少钱都请得起!"
"少来,"他说,"我知道你现在没多少钱。这样吧,前三个月,我不要工资。"
"啊?"我愣了一下,"那怎么行——"
"你要是过意不去,就等项目做成了,给我分红,"他说,"要是做不成……就算我倒霉,白干三个月。"
我握着手机,鼻子有点酸。
二师兄这个人啊……
就是嘴硬。
心里比谁都软。
"二师兄,"我说,"谢谢你。"
"少来这套,"他说,"我不是为了你。我就是……闲得慌。"
"我知道,"我笑着说,眼泪却掉了下来,"我都知道。"
"哭什么哭,"他的语气有点不自在,"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嗯,"我抹了抹眼泪,"二师兄,那下周六你有空吗?我们开个会。"
"周六啊……"他想了想,"行吧,我安排一下。"
"太好了!"我说,"到时候我把地址发你。"
"知道了,"他说,"行了,我挂了。这边还有事。"
"嗯,二师兄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高兴得想跳起来。
二师兄也答应了!
虽然只是先做三个月,但我知道,他不会走的。
他心里那团火,还没灭呢。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真好。
真的太好了。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十一只天鹅,已经回来了四只。
剩下的,一只一只来。
我就不信了。
只要火苗还在,就不怕烧不起来。
我攥紧拳头,大步往前走。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