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废墟之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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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到动物园的时候，天鹅湖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我冲过去，拨开人群。
"让一让，我是负责天鹅的饲养员！"
湖边的草地上，躺着三只天鹅。
大白也在其中。
他平时总是高昂着头，神气活现的，现在却蔫蔫地趴在地上，翅膀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
"大白！"我跑过去，蹲在他身边。
他听到我的声音，微微抬起头，虚弱地叫了一声。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怎么回事？"我抬头问兽医，"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七点多，"兽医说，"喂饲料的时候发现的。八只天鹅里，有五只不对劲，这三只最严重。已经打过解毒针了，但……效果不明显。"
"查出来是什么毒了吗？"
"还不知道，"兽医摇摇头，"症状有点像有机磷中毒，但又不完全像。我已经送了样本去化验，结果要等下午才能出来。"
我咬着牙，伸手摸了摸大白的脖子。
他的体温很低，浑身都在发抖。
"大白，你撑住，"我小声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又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我。
"林艾，"小鹿跑过来，眼睛红红的，"怎么办啊……大白会不会……"
"别瞎说，"我打断她，"大白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也没底。
天鹅的抵抗力本来就不强，中毒之后很容易出事。
尤其是大白，年纪最大，身体也不如年轻天鹅好。
"顾总，"我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顾延深，"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你公司的AI系统，能不能分析一下天鹅湖的水质数据？"我说，"如果是水里下毒，数据上应该会有异常。"
"可以，"他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周扬，立刻调天鹅湖湿地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水质监测数据，做异常分析。越快越好。"
"好的顾总。"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半小时之内出结果。"
"谢谢你。"我说。
"跟我客气什么。"他说。
我点点头，转过头继续照看大白。
就在这时，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对。
水语者的能力……我能感觉到。
湖水的情绪，很不对。
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温柔的感觉。
是一种……很烦躁、很痛苦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挣扎。
我皱起眉。
难道……真的是水里有问题？
可是，监测数据应该能查到啊。
除非……
不是常规的污染物。
我站起来，走到湖边，蹲下来，伸手捧起一捧湖水。
水看起来很清，没什么异样。
但我能感觉到，水里面有东西。
一种……很细微的、刺刺的感觉。
像是海荨麻的毒素？
不对。
海荨麻的毒素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
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水的声音，鱼的声音，水草的声音……
各种各样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子里。
很乱，很杂。
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湖底的淤泥里，有什么东西。
像是……粉末状的。
正一点一点地，往水里释放毒素。
"林艾？"顾延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睁开眼睛，收回手。
"顾延深，"我说，"我怀疑，毒不是直接下在水里的。"
"那是在哪儿？"
"淤泥里，"我说，"有人把毒药混在淤泥里，毒素慢慢释放到水里。所以常规的水质监测可能查不出来——因为浓度太低了。"
他看着我，眉头微蹙。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顿了一下，"猜的。从天鹅的症状来看，是慢性中毒，不是急性的。说明毒素是一点点积累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好，"他说，"我让他们重点查底泥样本。"
他又打了个电话。
我蹲回大白身边，继续陪着他。
大白，你一定要撑住。
求求你。
***
半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果然跟我猜的一样——水里的毒素浓度很低，但是底泥里的浓度很高。
是一种新型的有机磷化合物，不在常规检测项目里。
"妈的，"我咬着牙，"太狠了。"
把毒药混在淤泥里，缓慢释放。
既不容易被发现，又能持续下毒。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沈玉棠……
是你吗？
可是……
我想起她之前压下谣言的事。
她应该做不出这么狠的事吧？
天鹅是无辜的啊。
"林艾，"顾延深走过来，"解药已经在调配了，应该很快就能到。但是天鹅的情况……"
"我知道，"我说，"撑不了太久。"
我看着大白越来越虚弱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
不行。
不能再等了。
我站起来。
"顾延深，"我说，"海荨麻。"
"什么？"
"海荨麻的提取液，"我说，"它有解毒的功效。陈教授以前做过实验，海荨麻提取液对有机磷中毒有一定的缓解作用。"
"真的？"
"嗯，"我点点头，"虽然不是特效药，但至少能帮他们撑到解药送来。"
"你有样本吗？"
"实验室里有，"我说，"湿地的秘密实验室。"
"那我让人去——"
"不行，"我摇头，"别人找不到地方，而且提取液怎么配，只有我知道。我得自己去。"
"现在？"他皱眉，"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我说，"大白撑不了多久。"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挣扎。
过了几秒，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这边——"
"这边有兽医和其他饲养员，"他说，"少你一个不少。但去湿地，你需要人帮忙。"
我想了想。
他说得对。
提取液的制备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操作太慢了。
"好，"我说，"我们走。"
***
我们开车往湿地赶。
一路上，我都在催他开快点。
他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
车子像箭一样，在公路上飞驰。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湿地。
我冲下车，往秘密实验室跑。
顾延深跟在我后面。
跑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
不对。
门……
门是开着的。
我明明记得，早上走的时候锁了门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顾延深跑到我身边。
"门没锁，"我说，声音有点抖，"我明明锁了的。"
他的脸色也变了。
"你退后，"他把我拉到身后，"我先进去。"
"不行——"
"听话。"他说。
语气很坚定，不容拒绝。
我咬了咬唇，退到他身后。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实验室……被毁了。
实验台被掀翻在地，显微镜碎了，离心机倒在一边，培养皿摔得粉碎。
墙上的数据表格被撕得稀烂，散落一地。
冰箱门开着，里面的样本……
全都没了。
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凉。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林艾，"顾延深扶住我的胳膊，"你冷静点——"
"我的样本……"我喃喃地说，"我的样本都没了……"
海荨麻的样本，杂交的配子，培养中的幼苗……
全都没了。
还有大白……
大白还等着我拿提取液回去救他呢。
"林艾！"顾延深用力摇了摇我的肩膀，"你醒醒！备份呢？你有没有备份？"
备份……
对了。
备份。
我猛地抬起头。
"有，"我说，声音还是抖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数据有云端备份，样本……湿地深处还有野生的。最关键的原始数据，我都存在好几个地方。"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那就还有希望。"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先看一下丢了什么，"我说，"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我走进去，小心翼翼地跨过满地的碎玻璃。
实验台被掀了，但抽屉里还有一些没打碎的试剂瓶。
显微镜碎了，但备用的目镜还在。
冰箱里的样本全没了……
等等。
我蹲下来，打开冰箱最下面的冷冻层。
里面还有一管样本。
是……深海品种的配子。
被压在一堆冰袋下面，可能是小偷太急了，没注意到。
"太好了……"我拿起那管样本，手还在抖，"这个还在……"
"海荨麻的提取液呢？"顾延深问，"有没有现成的？"
"有……"我站起来，在架子上翻了翻，"应该在这儿……啊，找到了。"
架子最上层，有一个棕色的瓶子，里面装着海荨麻提取液。
小偷可能觉得这就是普通的试剂，没拿走。
"太好了！"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有了这个，大白就有救了！"
我把瓶子紧紧抱在怀里。
还好。
还好这个还在。
"我们赶紧回去吧，"顾延深说，"天鹅还等着呢。"
"嗯！"
我点点头，抱着瓶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满地狼藉。
这是陈教授花了两年时间一点点建起来的实验室。
也是我这几个月，日夜奋斗的地方。
现在，全毁了。
心里像被挖了一块，空落落的。
但我忍住了。
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大不了，再建一个就是了。
我林艾，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
我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走吧，"我说，"救大白要紧。"
顾延深跟在我后面，没说话。
走到车边，我刚想拉开车门，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林艾。"他说。
"嗯？"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他顿了一下，"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哭什么，"我说，"不就是一个实验室吗。毁了就毁了，大不了再建一个。"
"林艾——"
"真的没事，"我打断他，"我林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打不倒我的。"
我想把手抽回来。
但他抓得很紧。
"林艾，"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温柔，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硬硬的外壳，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一直强撑着的那股劲儿，突然就泄了。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赶紧别开脸。
"我没事……"我声音有点哑，"真的……"
话没说完，他猛地一拉。
我整个人被他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也很宽。
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海水气息。
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跟我的心跳，慢慢重合。
"哭吧，"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点沙哑，"没人会笑你的。"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浸湿了他的衬衫。
我攥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因为实验室被毁了。
也不是因为样本丢了。
是因为……
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跟我说过"你不用逞强"了。
太久没有人让我可以放心地哭了。
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独立，要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可原来，被人疼着的感觉，是这么的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一下，一下。
很温柔。
风从芦苇荡里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
我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了。
我抬起头，从他怀里退出来。
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肯定很丑。
"……对不起，"我不自然地抹了抹眼泪，"把你衣服弄脏了。"
他看着我，嘴角扬了一下。
"没事，"他说，"脏了就洗。"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太丢人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成这样。
而且还是在……一个男生面前。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我们快回去吧，大白还等着呢。"
"好。"他说。
他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去。我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他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但气氛一点都不尴尬。
反而……很安静，很安心。
我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心里，却一直在想刚才那个拥抱。
他的怀抱，真的好暖。
暖到我……有点不想放开。
不行不行。
林艾你清醒一点。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大白还等着救命呢！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
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小鹿打来的。
"喂，小鹿？"
"林艾！"小鹿的声音很急，"大白……大白他快不行了！"
我心里一紧。
"撑住！"我说，"我们已经拿到药了，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我看向顾延深。
"顾延深，"我说，"能不能再快点？"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踩下了油门。
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
二十分钟后，我们回到了动物园。
我抱着提取液，冲下车子，往天鹅湖跑。
顾延深跟在我后面。
跑到湖边的时候，大白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躺在草地上，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大白！"我跑过去，蹲在他身边。
他没有反应。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艾，你可算来了！"小鹿急得团团转，"兽医说……说他可能撑不过去了……"
"别瞎说，"我咬着牙，打开手里的瓶子，"有救的。"
我小心翼翼地掰开大白的嘴，把提取液一点点喂进去。
他的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
"好了，"我喂完之后，坐在地上，看着大白，"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握着大白的翅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求求你，大白。
撑住。
一定要撑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白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大白！"我激动得叫了出来，"你醒了！"
他虚弱地叫了一声。
声音还是哑的，但至少……他醒了。
兽医赶紧过来检查。
"太好了，"兽医松了口气，"生命体征稳定了。应该没事了。"
我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顾延深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没事了，"他说，"都过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像个英雄一样。
"顾延深，"我说，声音还有点哑。
"嗯？"
"谢谢你。"
他看着我，嘴角扬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丫头，"他说，"跟我客气什么。"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傻……傻丫头？
他叫我傻丫头？
这也太亲密了吧！
我赶紧别开脸，假装看大白。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
大白在我身边，慢慢恢复了精神。
顾延深站在我身边，安安静静的。
虽然实验室被毁了，虽然前路还很艰难。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
只要有他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我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湖面，侧脸的线条很好看。
我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顾延深。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怎么办？
风吹过来，把我的心思，吹得飘了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