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凌晨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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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海荨麻样本果然有效。
融合率从3%一下子提到了8%。
虽然还是不高，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泡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做实验。
调整参数、对比样本、记录数据……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充实。
奇怪的是，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我反而越来越不觉得尴尬了。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随意使唤——
"顾延深，帮我拿个移液枪。"
"顾延深，记一下数据。"
"顾延深，我渴了，有水吗？"
他也从不生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人家好歹是个CEO，天天被我使唤来使唤去的。
但每次看到他毫无怨言的样子，我又觉得……
算了。
反正他自己也没说什么。
这天晚上，我们又在实验室加班。
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增长曲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行了……"我趴在实验台上，有气无力地说，"顾延深，我好困。"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困了就去旁边歇会儿，"他说，"剩下的我来。"
"不用，"我摇摇头，硬撑着坐直身子，"我能行。"
"都睁不开眼了，还能行？"他挑眉。
"真的能行，"我揉了揉眼睛，"再说了，你不也困吗。"
"我不困。"他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起来确实挺精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
怪物。
"你是机器人吗？"我嘀咕，"都不用睡觉的？"
"习惯了，"他说，"创业那几年，经常通宵。熬着熬着就熬出来了。"
我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其实他也累吧。
只是不说而已。
"顾延深，"我突然说，"你为什么要创业啊？"
"嗯？"
"你家里条件那么好，"我说，"明明可以继承家业，轻轻松松的。为什么要自己创业，还选了环保这么难的赛道。"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我父亲去世那年，我十九岁，"他说，"他走的时候，研究还没做完。很多人都说，可惜了，顾明远是个天才，要是能多活十年就好了。"
"那时候我就想，"他看着窗外的黑夜，"他没做完的事，我来替他做完。"
"所以你就选了环保科技？"
"嗯，"他点点头，"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他。但后来……"
"后来？"
"后来做着做着，就变成我自己的事了，"他说，"林艾，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你做一件事，做着做着，突然发现——这就是你想做的事。不是为了任何人，就是为了你自己。"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我说，"我第一次在海边看到海豚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那时候我才上初中，外婆带我去海边玩。刚好有一只海豚搁浅了，很多人在救它。我也去帮忙，跟大家一起推了好几个小时，才把它推回海里。"
"它游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就那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跟海洋脱不了干系了。"
顾延深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所以你才学生物？"
"嗯，"我点点头，"一开始是因为海豚，后来是因为天鹅，因为海荨麻，因为所有不会说话的生命。"
"它们那么脆弱，那么容易被伤害，"我说，"总得有人站出来保护它们吧。"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林艾，你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一开始我以为，你就是个固执的理想主义者，"他说，"后来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坚强得多。"
"现在呢？"我问。
"现在……"他顿了一下，"现在觉得，你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
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就在这时——
我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噜——"
声音还挺大的。
我："……"
顾延深："……"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笑什么笑！"我瞪他，"饿了很正常好不好！我晚饭都没吃！"
"是是是，很正常，"他强忍着笑意，"我去弄点吃的。"
"弄什么？"
"泡面，"他说，"我这儿有泡面。"
"泡面？"我挑眉，"顾总也吃泡面啊？"
"顾总也是人，"他站起来，"也会饿。"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桶泡面，又拿出一个热水壶。
"只有红烧牛肉味的，行吗？"他问。
"行，"我说，"什么味都行。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他笑着去接水了。
我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丢死人了。
怎么偏偏在那种时候叫啊。
太破坏气氛了！
我懊恼地捶了捶桌子。
***
五分钟后，两桶冒着热气的泡面放在了实验台上。
红烧牛肉味的香气，在小小的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真香啊……"我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吸了一大口热气，"好久没吃泡面了。"
"你经常吃吗？"顾延深坐在我旁边，也掀开了盖子。
"以前经常吃，"我说，"研究生的时候，做实验做到半夜，就泡一桶面，就着论文吃。那时候觉得，泡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现在呢？"
"现在不怎么吃了，"我说，"胃不好，医生让我少吃点泡面。"
"胃不好还不吃晚饭？"他皱眉。
"忘了嘛，"我扒了一口面，含糊地说，"一做实验就什么都忘了。"
"以后不准忘，"他说，"到点就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我摆摆手，"你怎么跟我外婆似的。"
他看着我，眼神软了一下。
"你外婆，对你很好吧？"他问。
我扒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我点点头，"特别好。"
"我爸妈离婚之后，我就搬去跟外婆住了，"我慢慢说，"外婆是疍家人，一辈子都在船上生活。她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她用行动告诉我，人这一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会织渔网，会捕鱼，会修船，什么都会。她常说，女人啊，手里有活，心里就不慌。"
"我高中的时候，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有时候累得想哭。外婆就给我煮一碗糖水蛋，说'吃了甜的，就不苦了'。"
我笑了笑，眼眶有点热。
"她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糖水蛋了。"
顾延深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别难过，"他说，"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肯定会很开心的。"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
落在我的头顶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感。
我的鼻子更酸了。
但我忍住了。
"我才没难过，"我吸了吸鼻子，嘴硬，"就是泡面太烫了，熏的。"
他看着我，嘴角扬了一下。
"嗯，是泡面太烫了。"他说。
我白了他一眼。
明知故问。
但心里，暖暖的。
我低下头，继续吃面。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泡面，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奇怪的是，一点都不尴尬。
反而……很温馨。
就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对了顾延深，"我突然想起什么，"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父亲？"
"嗯，"我点点头，"你很少提他。"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是个……很纯粹的人。"
"纯粹？"
"嗯，"他点点头，"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就是研究海洋。眼里除了海洋，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我妈总跟他吵架，说他心里只有海，没有这个家。"
"那你呢？"我问，"你怪他吗？"
他想了想。
"小时候怪，"他说，"觉得他不爱我，不爱这个家。别的小朋友周末都有爸爸陪着去游乐园，我爸爸永远在出海，永远在实验室。"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他说，语气很平静，"我整理他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他的日记。"
"日记里写的全是海，但是每一页的角落里，都会写一句'今天深深考了第一名''深深今天学会骑车了''深深长高了一厘米'……"
他的声音有点哑。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我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有一点落寞。
我突然很想抱抱他。
这个念头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我赶紧别开脸。
"顾延深，"我说，"你父亲一定很为你骄傲。"
"嗯？"
"你把深澜科技做得这么好，还在继续他的研究，"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他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开心。"
他转过头来看我。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片温柔的海。
我感觉自己快要被吸进去了。
"林艾，"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他说，"我很少跟别人说这些。"
我看着他，笑了笑。
"那你以后可以经常跟我说，"我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人可以说。"
说完我就后悔了。
什么叫"也没什么人可以说"。
搞得我好像很可怜一样。
我正想补救两句，他却开口了。
"好，"他说，"以后我们经常说。"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像星星。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行不行。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沦陷了。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
吃完泡面，已经十二点多了。
"剩下的数据我来整理吧，"顾延深说，"你去休息。"
"不用，"我摇摇头，"我能行。"
"林艾，"他看着我，"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真的能——"话没说完，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着我，无奈地笑了。
"听话，"他说，"去睡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听话……
这个词，怎么听得我耳朵痒痒的。
"那……好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了，"那我在旁边趴一会儿，有事你叫我。"
"嗯。"
我趴在实验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闻着实验室里消毒水和海水混合的味道，听着他敲键盘的声音，意外地觉得很安心。
很快，我就睡着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人在碰我的头发。
很轻，很温柔。
像是怕吵醒我一样。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但实在太困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然后，有一件外套，轻轻盖在了我的身上。
带着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顾延深的味道。
我在心里笑了笑。
这个人啊……
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细得很。
我往外套里缩了缩，睡得更沉了。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趴在实验台上。
身上盖着顾延深的冲锋衣。
他呢？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环顾四周，没看到人。
去哪儿了？
我刚想站起来，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延深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醒了？"他说，"我去买了早餐。"
"哦……"我还有点懵，"数据整理完了？"
"嗯，"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昨晚就弄完了。看你睡得太沉，没叫你。"
我愣了一下。
昨晚就弄完了？
那他……一晚上没睡？
"你一晚上没睡？"我问。
"嗯，"他淡淡地说，"反正也不困。"
"怎么可能不困，"我皱眉，"你又不是铁打的。"
"真没事，"他说，"快吃早餐吧，一会儿凉了。"
他把塑料袋打开，拿出豆浆、包子、茶叶蛋。
都是热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茶叶蛋？"我拿起一个茶叶蛋，剥壳。
"猜的，"他说，"看你上次吃面的时候，加了两个蛋。"
我愣了一下。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心里，又暖了一下。
"快吃吧，"他说，"吃完了继续做实验。"
"哦，好。"
我低下头，剥茶叶蛋。
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有点抖。
剥了半天，蛋壳都碎了，蛋白也坑坑洼洼的。
"笨死了，"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我手里的茶叶蛋，"我帮你剥。"
我抬头看他。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把蛋壳剥干净了。
蛋白光滑完整，一点都没破。
"给，"他把剥好的茶叶蛋递给我。
我接过茶叶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有点凉。
我的心，却烫了一下。
"谢、谢谢，"我赶紧低下头，咬了一口茶叶蛋。
咸咸的，香香的。
好吃。
特别好吃。
比以前吃过的所有茶叶蛋都好吃。
我偷偷抬眼看他。
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剥第二个茶叶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闪着金色的光。
我咬着茶叶蛋，心里软软的。
顾延深啊顾延深……
你这样，我会越来越喜欢你的。
怎么办？
***
吃完早餐，我们继续做实验。
有了新的样本和数据，实验进展顺利了很多。
融合率稳定在10%左右，虽然还是不高，但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再优化一下培养条件，应该还能再提高几个百分点，"我盯着显微镜，兴奋地说，"到时候，就可以尝试育苗了！"
"嗯，"顾延深站在我旁边，也很高兴，"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笑着说，"能有进展，再辛苦都值得。"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我。
四目相对。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暖暖的，痒痒的。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小鹿打来的。
我赶紧收回目光，接起电话。
"喂，小鹿？"
"林艾！你在哪儿呢！"小鹿的声音很急，"你快回来！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天鹅湖……"小鹿的声音带着哭腔，"天鹅湖里的天鹅……出事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鹿说，"今天早上喂的时候，发现好几只天鹅都没精神，还有一只……已经不行了。兽医正在看，但查不出原因。你快回来吧！"
"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怎么了？"顾延深抓住我的胳膊。
"天鹅出事了！"我急得声音都抖了，"好几只天鹅病倒了，还有一只……"
我不敢往下想。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好！"
我们冲出实验室，往停车场跑。
风很大，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
昨天还好好的啊……
大白，还有那些小天鹅……
你们千万不能有事。
千万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