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校还是魅魔》定星遥

10、约会（1） 你比别人都

　　难得上校这么好说话，埃米尔借口收拾房间，实际上在星网上搜索二人出游安排。

　　他虽然已经活了这么些年，但是对于享乐主义是极不赞同的，除了家里定好的旅行，刻板规律的人生才是他最舒适的节奏。

　　自从他和上校在一块后，他逐渐明白了适度的娱乐会令人更开心快乐，他也很乐于做一个引导者，将自己摸索采集到的幸福奉献给上校。

　　他精挑细选后制定好了游玩的行程。从浅入深，第一个地方是空中花园餐厅，人跟人基本都会被美丽的花朵和绿植隔开，还可以享受到美食，上校应该会接受。

　　接下来就是舞台剧或者音乐会，人虽然多但是没人会在意周围的人。

　　第三个则是埃米尔的主要目的，是机甲体验馆，这里算是普通人接触机甲的唯一途径。

　　这段时间经过埃米尔的精心喂养，上校已经不像刚来到蒂塔尼星那样瘦弱，体力也有所增长，至少操纵机甲是没有问题了。

　　上校以前的机甲是一百多年前卡斯特兰家族制作的，但是自从家族里最后一代继承人突发疾病猝死后，卡斯特兰家的招牌也就没了。

　　留下的那几个全新的机甲，基本都是被贵族购买了。而上校所在的洛威尔家族，在上校父母那辈还是极具威望的，所以最贵的那个机甲由上校所拥有。

　　虽然众人还是认为唯有卡斯特兰家族才是机甲的王者，但是埃米尔有信心，他可以为上校做出更好更适合他的机甲。

　　以前埃米尔对上校的一切信息都只能靠打听获得，连真假也无从辨析。现在则不同，他只要睁眼，上校的所有情况都尽在掌握中。

　　埃米尔的房间静悄悄，莱维在外面等得有些心急，他本身也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他走到埃米尔的门口，用鞋尖踢了踢房门，然后大声催促：“埃米尔，你好慢啊！”

　　门瞬间被打开，埃米尔侧身从门缝里出来：“对不起，我们现在就出发。”

　　从家里去花园餐厅的时候，埃米尔有意将车开得很慢，并且走的是行人众多的景点附近，他为莱维介绍这座城市，又编故事引导莱维去想像街上那些人各自之间的关系。

　　比如哭闹的男孩和在一旁拍照的女人，他们是不是母子？男孩哭闹的原因？女人为什么不去哄？

　　“为什么要去哄？”莱维一点没有人情味地说，“他哭得很滑稽很好笑啊。”

　　如果他是小男孩的妈妈，也会留下影像以便后续回忆欣赏。

　　埃米尔：“……他会不会有点可怜呢？哭得那么难过。”

　　“他真的可怜就不会哭了，因为哭了也没人管没人理。”莱维冷淡地说。

　　上校的这番话让埃米尔大为震撼，他不知道上校是吃过多少苦才得出这个结论，甚至有种历尽千帆寒彻骨的感觉。

　　犹如从满是迷雾的腥臭沼泽泥潭里爬上来的枯骨，带着腐烂的汁液葬于烈日下暴晒的棺椁内。

　　埃米尔一向是完全遵守交通规则，他不会在驾驶的时候干任何吸引他专注力的事情，也不会去参与母亲和妹妹的话题，可是这次他却没有跟上校打招呼，也没有经过上校同意，就伸手握住了上校的手。

　　他意外地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路怒症。这些自由散漫的游客，为什么就不能注意到路上行驶的车辆，耽误他将车停在路边，抱一抱上校。

　　莱维捏了捏埃米尔的手，不知道他忽然拉住他是做什么。

　　“外面很多人，您会觉得难受吗？”埃米尔换了话题。

　　隔着窗户，莱维觉得就像是他从家里的窗户看向外界，这段时间他已经免疫了，但是埃米尔竟然还问他会不会难受？！

　　他也太瞧不起人了。

　　莱维手一挥把埃米尔的手扬开了：“你少得瑟了。”

　　他就不信了，埃米尔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埃米尔发觉上校误会了他，但是恢复神气的上校比刚才那样冷静的样子，更让他觉得安心。

　　车停在餐厅底下的车位里。这里为了契合花园餐厅的概念，从高层看是设计成玫瑰的样子，车位边上也满是花藤花枝，所以来打卡的人不在少数。

　　埃米尔的车是成年的时候妈妈送他的豪车，因为是限定款，导致一停下来没过一会就有人在他们周围合影。

　　“出去吗？”埃米尔柔声道。

　　“走呗。”莱维看似满不在乎地说。

　　然而等埃米尔下车后，他仍旧没有下来。所幸周边的人看见车里有人，赶忙连连道歉离开了。

　　埃米尔走到上校的那一边，打开车门将手垫在门框上，像是完全没发觉上校的踟蹰，只当上校是在等他过来。

　　莱维之所以怕人，是因为在他的记忆碎片里有模糊的被压制的图像，那种无能为力和绝望在他每一次见到人群的时候都会回忆起。

　　他搭着埃米尔的手，站在了白天的地面上。

　　他听见周围传来人们的嬉笑声、鸟儿的鸣叫、喇叭的警示声，这样的热闹在晚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塔尔星，像他那样的身份也不可能被放出去。

　　也许到底是埃米尔给了他勇气，他竟然觉得这一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相信，如果现在他遇到了任何困难，埃米尔都会挺身站在他面前。他也可以做那个肆意哭闹的小男孩。

　　他在埃米尔含笑的注视下，扬起下巴走在埃米尔的前头，像一位真正的军士一样，不畏惧任何苦难。

　　“等一下莱维。”埃米尔看见车位的附近有一颗泡桐树，白的花瓣，紫的花蕊，是和上校一样开得正旺的美丽花朵。

　　埃米尔的身高够用，这会他不用像小时候一样狼狈地丢人，而是可以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自己的优雅姿态。

　　“送给您的花。”他拿着泡桐花献给莱维。

　　莱维嫌弃地嗅了嗅：“你随便摘花不怕被人抓住。”

　　埃米尔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说：“您喜欢的话，被抓住也无所谓。”

　　“！”莱维把花捏碎，一副毁尸灭迹的样子，拉着埃米尔的胳膊说，“快走吧你。”

　　要是埃米尔被抓走了，他可不知道去哪里能把他捞出来。

　　“您不用担心，这间餐厅是芙罗拉开的。”埃米尔提醒道，“就是我的妹妹。”

　　并且这棵泡桐树，是芙罗拉发愁该买什么树种的时候，埃米尔建议种的。

　　在市内如此拥挤的地方，可以开这么隆重又华丽的一个空中花园餐厅，莱维再傻也猜到了埃米尔的家底不薄。

　　“你们家这么有钱吗？那你怎么不回去继承家业？”他感觉埃米尔的日常生活一点都不像这座餐厅的奢靡风格。

　　“妹妹跟我母亲一模一样，她更喜欢赚钱，而我只想在专业上深耕。”他跟莱维讲了讲自己的家庭情况，顺带着问了一句莱维愿不愿意见见他的家人。

　　虽然最近都没有一个好时机，但是想不想和能不能是两码事。

　　他衷心地希望，上校能融入他的家庭，这样就能多一个活泼的妹妹、一个开明的母亲，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

　　莱维口不对心地说：“我为什么要见他们？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这里的“我们”指代的是上校和妹妹母亲，还是上校和他，埃米尔一时半会没有理清。

　　“他们可以来见您，或者您认为什么样的关系就可以见面呢？”埃米尔追根究底。

　　莱维：“反正不是现在这样。”起码等他像所有正常人一样，可以自己工作自己赚钱自己独立，而不是一直依赖埃米尔的照料。

　　埃米尔笑了笑，他也醒悟了过来。追根究底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上校最后也还是会离开他。

　　他在决定承托上校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好了这种觉悟吗？

　　他快步走到上校身边，心想这些偷来的美好时光他得好好珍惜。

　　因为埃米尔算得上是餐厅的主人，所以坐的位置是最好的观景台，上菜的速度也很快，算得上是一场完美的体验。

　　“您觉得这里的食物和环境还满意吗？”

　　莱维头一次出门就选这种高规格的地方，确实已经很不错了，但他偏要说：“这是你家的店，我难道会说不好？”

　　“不好也没关系，知道了哪里不对，才可以继续改善。”埃米尔继续道，“不过我还想过，您或许会觉得我做的更好吃。”

　　他这种略微有些失落的样子，让莱维忍不住开口安慰：“你干嘛跟别人比，你又不是专业的厨师，会做那么多也很不错了。”

　　“可是那些都是我为了您，花了大功夫学的。”实际上埃米尔有意让上校说出他比别人都好，因为他一想到他们之间的结局，心里的郁悒之气就难消。

　　埃米尔的付出莱维一直看在眼里，他知道埃米尔在厨艺上的笨拙，就像他刚开始学认字一样。

　　同时他也知道埃米尔的勤勉，就凭埃米尔经常早早起床做丰盛的早餐，每次出来的成品还都是最完美的。

　　“你做的更好吃，毕竟你是我一个人的厨师。”莱维觉得夸夸埃米尔也无妨，反正也是事实。

　　埃米尔每次都会观察他的进食情况，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这些旁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他夸完埃米尔的失落顿时消散，速度比闪电还快。

　　大多数时候都是埃米尔把他当小孩看待，但是现在莱维却觉得，埃米尔才是需要关照的那个。

　　“不胜荣幸。”埃米尔满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