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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烛光熄灭 孙铭倒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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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铭倒下去的时候,解剖刀还插在胸口,刀柄随着呼吸急促地颤动。月欣冲上去按住他,手探到颈动脉,搏动微弱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
“叫救护车!”她喊了一声,同时快速检查伤口。刀尖刺入的位置在左侧第四肋间,角度很刁,几乎垂直扎进胸腔。月欣从医多年,见过无数自残案例,但孙铭这一刀扎得太准了——他完全知道怎么避开肋骨,也知道怎么才能让刀锋擦着心脏边缘过去。
“别动!”她压低声音,试图让孙铭保持清醒。但孙铭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嘴角却还挂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江警官……”他的声音细如蚊蚋。
江砚蹲下来,耳朵凑到他嘴边:“你说。”
“陈建国……他最后说了句话。”孙铭的气息断断续续,“火点着之后……我在窗外面听着……他说……他说‘对不起,建军’。”
说完,他的头往一侧歪过去,呼吸停了。月欣立刻开始心肺复苏,一下一下按在刀口旁边的胸壁上,血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江砚站起来,掏出对讲机呼叫外围的救护车。
三分钟后急救人员冲进来,把孙铭抬上担架。月欣满手是血地站在废墟中央,看着担架消失在雨幕里,转头对江砚说:“他刺破的是肺动脉分支,抢救及时的话还能救回来。但就算救回来,也是故意杀人。”
江砚点了点头,走到陈建萍身边,用刀割开她身上的绳索,撕掉嘴上的胶带。陈建萍哭得说不出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江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让随后赶来的女警把她扶了出去。
废墟里只剩下他和月欣。三根白蜡烛已经烧到了尽头,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晃晃。焦黑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十几年前大火熏出的痕迹,有的地方能看到木质房梁烧断后留下的空洞。
“他为什么选在这里动手?”月欣环顾四周,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江砚走到墙边,蹲下身。烛光最后的余晖照见墙角一块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地砖,上面有一道刻痕。他伸手摸了摸——是一个“正”字,只刻了三笔。
“有人在这里等过。”他说,“等了很久。”
月欣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刻痕,又看了看地上被清理出来的那一小块平地,忽然明白了:“孙铭在这里守了很多年。他一直在等一个能查这个案子的人。”
江砚站起来,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孙铭送医院了,你派人守着。醒了立刻通知我。另外,把赵志刚当年的同事全部过一遍,凡是参与过二〇〇八年火灾调查的人,不管退休还是在职,全部重新谈话。”
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烛光彻底灭了,黑暗吞没了断裂的梁柱和烧焦的墙壁。但江砚觉得,这栋房子或许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离真相这么近。
走出老街的时候,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凌晨四点多了。陈建萍坐在警车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还在发抖。看到江砚走过来,她抬起头:“江警官,我二哥……”
“找到了。”江砚说,“他的尸骨已经送去殡仪馆安置了。等案子结了,你可以给他办个像样的葬礼。”
陈建萍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一次她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杯子里。
月欣靠在车边,用湿纸巾擦着手上的血。江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第四具骸骨,”月欣先开口,“是陈建军。DNA比对确认了。孙铭杀了陈建军之后,分了一块肋骨混进火灾现场。他知道殡仪馆会对疑点遗体保留样本,所以故意留了一块能被查到的证据。十几年后,只要有人重新查这个案子,那块骨头就会暴露。”
“他在埋线索。”江砚说。
“对。他把真相藏在了官方档案里。”月欣抬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这个人做了最坏的事,却给查案的人留下了最多的线索。你说他到底是想被抓住,还是不想?”
江砚想了想,点了根烟。烟雾在清晨湿冷的空气里散开。
“他想被抓住。”他说,“但他不想活着被抓住。”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城市在晨光中慢慢醒来。江砚深吸一口烟,把烟头踩灭。
“走吧。”他说,“还有一堆材料要看。孙铭留下的那些线索,得一条一条查清楚——当年火灾调查组的每一个人,赵志刚收过的每一笔钱,陈建国建材店的每一笔账。这个案子牵扯的人,不止孙铭一个。”
月欣打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老街路口。晨雾中,那片废墟的轮廓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旧照片。
但照片下面的那行字,已经被重新描了一遍。
清清楚楚,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