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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账本 孙铭抢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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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铭抢救过来了。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满脸疲惫,说刀尖离肺动脉只有两毫米,再偏一点人就没了。江砚站在ICU外面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孙铭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该问的话,孙铭在废墟里已经说完了。
三天后,老周把一摞银行流水拍在江砚桌上:“查到了。二〇〇八年七月,火灾发生前一个月,陈建国的建材店账户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法人代表叫赵志强。”
“赵志强?”
“赵志刚的弟弟。”老周把另一张纸推过来,“这家公司二〇〇九年注销了。但注销之前,账上走过好几笔钱,收款方全是当年参与火灾调查的人——消防队的、派出所的、甚至还有市局技术科的一个老技术员。”
江砚一份一份翻过去。每张流水背后都是一条人命的价格。五十万,买一场“意外失火”的官方定性,买三条人命的草草结案,买陈建军失踪案的永久沉默。
“赵志刚拿了大头。”老周指着其中一笔,“二十万。他弟弟的公司在中间过了一道手,钱最终进了赵志刚的账户。二〇〇八年八月,他用这笔钱在城东买了一套小产权房。”
“所以赵志刚当年压陈建萍的报警,不光是替徒弟孙铭遮掩。”江砚把材料放下,“他自己手上也不干净。”
“对。孙铭杀他,一来是灭口,二来——”老周顿了一下,“二来是报仇。赵志刚当年收了陈建国的钱,把陈建军的失踪案压成了‘自行离家’。孙铭杀陈建军的时候,赵志刚是知道的。他甚至帮忙处理了后续。”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孙铭在废墟里说的话又响起来:“所有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流水单,对着光看了看。陈建国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抖。这个人花了五十万,买自己弟弟的失踪被遗忘,买自己的杀人案被掩盖。然后他后悔了,想自首。于是孙铭烧了他全家。
一个用钱掩盖罪恶的人,最终被罪恶吞噬。而那些收钱的人,一个一个被孙铭清理干净。
“赵志刚现在什么情况?”江砚问。
“还在ICU。医生说就算醒过来,心脏功能也受损严重,得长期卧床。”老周犹豫了一下,“要等他醒了再问?”
“等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控制起来。”江砚说,“收受贿赂、包庇犯罪、销毁证据,哪一条都够他蹲到死。”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整张时间线重新理了一遍。从陈建军被杀,到陈建国花钱买通关系,到孙铭纵火灭门,再到十几年后白骨出土、知情人接连遇害。所有线索终于收拢成一条清晰的链条,链条的每一环都浸着血。
“还有一个人。”江砚在时间线最末端画了个圈,“当年市局技术科那个老技术员,收了钱之后改了什么证据?”
老周翻了翻材料:“他叫方国平,二〇一五年退休了。当年的火灾调查报告里,有一条关于起火原因的结论——‘电线老化导致短路’。但孙铭在废墟里说的很清楚,火是他故意点的。方国平收了钱,把‘人为纵火’改成了‘意外失火’。”
“他现在在哪里?”
“城北,退休之后开了个花鸟店。”
江砚抓起外套:“去见他。”
方国平的花鸟店开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的底商,门脸不大,门口摆着几排多肉植物和鸟笼子。江砚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地上给鸟笼换水。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江砚的证件,手里的水壶咣当掉在地上。
“方国平?”江砚问。
老人张了张嘴,没有否认。他慢慢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
“你们……终于来了。”他说。
江砚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方国平走到柜台后面,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推过来:“这是当年那份调查报告的原件。我留了一份。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来拿。”
江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泛黄的调查报告手稿,首页的“起火原因”一栏被红笔圈着,旁边写着两个字:“纵火”。但旁边的正式打印版上,这两个字被划掉了,改成了“电线老化”。
“我改的。”方国平说,“赵志刚找的我,给了五万。那时候我儿子生病住院,急等着用钱。我没办法。”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这些年我每天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栋房子烧起来的样子。我告诉自己那是意外,可我比谁都清楚,那不是。”
江砚把纸袋收好:“方国平,你涉嫌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跟我走一趟。”
方国平没有反抗。他摘了围裙,把鸟笼的门一扇一扇关好,又给多肉浇了最后一壶水,才跟着江砚走出店门。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眯着眼看了看天,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十几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他说,“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