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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茶里的东西 江砚回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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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回到局里的时候,月欣已经在实验室等着了。她面前摆着一台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屏幕上跳着密密麻麻的峰图。
“你带回来的茶杯样本我做了初筛。”月欣指着屏幕,“茶里检出了□□衍生物的残留。浓度很低,口服不会立刻致死,但如果有心脏病基础的人长期饮用,会逐渐加重心脏负担,最终诱发心梗。和赵志刚体内的东西是同一种化合物。”
江砚的后背一阵发凉。那杯茶,他差点就喝了。
“孙铭给我倒茶的时候,动作太自然了。”他靠在实验台边上,“像是做过无数次。”
“更关键的是,”月欣调出另一份数据,“我把孙铭在医学院期间的档案调出来了。他退学的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但我找到了当时解剖学教研室的一份内部记录。二〇〇七年三月,解剖室丢了东西——一瓶用于教学的□□溶液,还有一套解剖器械。当时没报警,内部处理了,孙铭退学之后这事就压下去了。”
“□□。”江砚念着这三个字,“静脉注射可以伪造心脏骤停。”
“对。而且他学的是临床医学,对药物剂量和人体反应的掌握,比普通人精确得多。”月欣顿了顿,“江砚,这个人的知识结构很完整——警校出身懂侦查,医学院懂人体和药物,现在做医疗器械又懂设备。他知道警方怎么查案,也知道怎么销毁证据。”
江砚想起孙铭站在门口的样子,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他家的书架上摆着犯罪心理学的英文原著,茶几上放着泡好的茶。一切都那么妥帖、从容、有准备。
“赵志刚当年帮他压下了陈建萍的报警。”江砚慢慢说,“他们是师徒,关系好。可十几年后孙铭还是杀了他。为什么?”
“因为赵志刚知道得太多了。”月欣说,“而且赵志刚老了,嘴可能不严。孙铭在‘赶进度’——他要把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全部清理掉。”
江砚的手机震了一下。老周发来消息:“孙铭上个月的行车轨迹查到了。城郊工地停留了四十七分钟。之后他去了城西老街,在一百四十九号门口停了十几分钟。然后去了城南殡仪馆。”
殡仪馆。江砚皱起眉。
“他去殡仪馆干什么?”
“继续查。”他回了一条,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脑子里飞速转着——孙铭去工地是去看埋尸坑的位置,去老街是去看当年的火灾现场。可殡仪馆呢?那场火之后,三具焦尸被送到殡仪馆火化。孙铭去那里,能看什么?
除非——殡仪馆里还留着什么东西。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月欣追上来:“你去哪儿?”
“殡仪馆。”江砚说,“当年那三具焦尸火化之前,殡仪馆要做记录。如果有疑点,他们可能会留样本。”
“我跟你一起去。”月欣脱了白大褂,“当年那三具骸骨如果被重新检验,我需要亲自看。”
两人开车往城南走。雨已经停了,路面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江砚开得很快,脑子里不断拼接着碎片。孙铭在城西派出所待过两年,跟着赵志刚处理过各种案子。他熟悉老街的地形,熟悉陈家的家庭关系,甚至可能认识陈建军本人。
“你说——”江砚忽然开口,“孙铭为什么要杀陈建军?”
月欣想了想:“陈建军是个赌徒,欠了很多债。他可能跟孙铭有过什么交易。或者他知道孙铭的什么事。”
“比如?”
“比如孙铭在警校期间就有问题。”月欣说,“一个对尸体有异常兴趣的人,在警校那种纪律环境里,一定会有异常表现。陈建军如果看到了什么,或者掌握了什么把柄,就会成为威胁。”
江砚点头。车子拐进殡仪馆的院子,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殡仪馆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说来意之后,脸色变了变。
“二〇〇八年那场火的记录……”他搓着手,“时间太久了,我得查查档案室。”
等了将近半小时,负责人抱着一本发黄的登记册回来。他翻到二〇〇八年七月那一页,手指顺着往下划,忽然停住了。
“找到了。城西老街一百四十七号,陈建国、王素芬、陈小玉。七月十四日接收,七月十六日火化。”他指着登记册上一行备注,“但这里有个特殊情况——当时接收的时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发现其中一具尸体的骨骼上有异常。按照规定,有疑点的遗体要保留样本。所以……”
“所以什么?”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当时负责接收的人留了一块骨头做样本。说是等家属来认领的时候再做进一步确认。但后来家属一直没来,那块样本就一直留着。”
江砚和月欣对视了一眼。
“样本在哪儿?”
负责人带他们去了地下室的样本储存间。一排排铁皮柜子靠墙立着,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朽混在一起的气味。负责人在最里面一排柜子前停下来,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罐。
他翻了翻,抽出一个贴着标签的罐子:“就是这个。”
标签上写着:二〇〇八年七月十六日,陈小玉,女,十一岁。骨骼样本。
月欣接过罐子,对着光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小块肋骨碎片,颜色发黑,明显被火烧过。但她翻过罐子,看标签背面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标签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用铅笔写的,几乎看不见:
“此具骸骨与登记信息不符,疑为成年男性。”
江砚凑过来看,瞳孔骤然收缩。
陈小玉,十一岁女孩的骸骨样本里,混着一块成年男性的骨头。
那场火里烧死的三个人,并不全是陈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