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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同事 老周的回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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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回电比预想的快。
“查到了。”他的声音透着一种挖到东西的兴奋,“赵志刚在城西派出所那几年,带过一个徒弟。叫孙铭,警校毕业分过去的,跟了赵志刚两年。后来孙铭辞职了,说是考了医学院,转行做医生去了。”
江砚把车停在路边,雨刷还在来回刮:“哪一年辞职的?”
“二〇〇六年。”老周翻了翻材料,“辞职之后考了临江医学院,读的临床医学。二〇一一年毕业,进了市里一家私立医院。干了几年,又跳槽了。现在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技术顾问。”
“医疗器械。”江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那种公司,接触管制类药品的门路很多。”
“对。我查了他近半年的出行记录——上个月,他名下的车在城郊工地附近出现过。就是发现尸骨那片地。”
江砚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现在住哪儿?”
“城西,河畔花园小区,三栋一单元。”老周说,“巧了,离老街就隔两条街。”
江砚挂了电话,掉转车头往城西开。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车都开了雾灯,一片朦胧的红色尾灯在雨幕里连成串。他一边开一边给月欣拨过去:“孙铭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没有。”月欣那边有翻纸的声音,“但我知道临江医学院二〇〇七年前后出过一件事——有个学生在解剖课上表现异常,被导师约谈,后来退学了。那个学生好像就姓孙。”
“什么异常?”
“他对尸体的兴趣超过了正常范围。”月欣的声音很平,“据说他会在课后独自留在解剖室,记录不同死因的骨骼变化。导师觉得他心态有问题,建议他转专业。他不同意,后来自己退了学。”
江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个对尸体和死亡有特殊兴趣的人,从警校转医学院,又在医疗器械公司工作,熟悉药物和人体。所有碎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拼。
河畔花园是个老小区,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好几块,露出灰扑扑的水泥。三栋一单元楼下停着一辆银色大众,江砚对了对车牌,是孙铭名下的。
他按了门铃。等了将近一分钟,对讲机里才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警惕:“谁?”
“孙铭吗?我是临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单元门的锁咔嗒一声开了。
孙铭住在四楼。江砚上去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形中等、面容清瘦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读书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下巴上没有胡茬。
“江警官?”他微微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坐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医学期刊,旁边是一个玻璃茶壶,泡着普洱,颜色浓得发黑。江砚扫了一眼书架,上面全是医学和法医学相关的书,还有几本犯罪心理学的英文原著。
“孙先生以前在城西派出所工作过?”江砚在沙发上坐下来。
“嗯,二〇〇四年到二〇〇六年。”孙铭给他倒了杯茶,动作从容,“后来觉得不适合做警察,就辞职念书去了。”
“跟赵志刚熟吗?”
孙铭的手没有抖,茶杯稳稳地放在江砚面前:“赵哥带的我。挺照顾我的。怎么了?他出事了?”
“昨天心脏病发,在ICU。”
孙铭的眉头皱起来,表情恰到好处地惊讶和关切:“怎么会?他身体不是一直还行吗?”
“有人去看过他。”江砚盯着孙铭的脸,“前天下午,一个叫‘王勇’的人。你认识吗?”
孙铭摇头:“不认识。赵哥退休之后我们联系不多,逢年过节发个短信。他住养老院的事我还是听别的老同事说的。”
江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后味却有一丝奇异的甘甜。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书架最底层——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年轻时的孙铭穿着警服站在城西派出所门口,旁边是赵志刚。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孙先生现在做医疗器械?”江砚换了个话题。
“对。主要是做影像设备的售后技术支持。”孙铭推了推眼镜,“CT、核磁这些。”
“那对药品也了解?”
“不太懂。”孙铭笑了笑,“我只管机器,不管药。”
江砚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孙先生,城郊工地那片地,你上个月去过?”
孙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那个啊。我们公司之前在那边做过一次设备测试,我去现场看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江砚说,“就是随便问问。”
他走出单元门,雨已经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查孙铭上个月的行车轨迹。重点看他在城郊工地停留了多久,以及他之后去了哪里。”
发完消息,他又拨通了月欣的电话:“你那边能不能查一个人——孙铭,二〇〇七年从临江医学院退学。我想知道他退学的原因,以及他在校期间有没有留下过什么记录。”
月欣应了一声,又问:“你觉得是他?”
江砚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紧闭的窗户,雨水从屋檐滴下来,砸在他肩膀上。
“不知道。”他说,“但他给我倒的那杯茶,味道不对。太甜了。普洱不该有那种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