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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查案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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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砚到城西老菜市场的时候,雨刚停。地面湿漉漉的,卖菜的小贩正弯腰把塑料布上的积水抖掉,空气中混着烂菜叶和鱼腥味。裁缝铺在菜市场最里面那一排,卷帘门只拉起来半截,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江砚弯着腰钻进去。铺子不大,靠墙一排货架堆满了各色布料和半成品衣服,中间摆一张裁床,角落里一台老式缝纫机嗡嗡地转着。一个瘦小的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踩踏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发青。
“江警官?”她关了缝纫机,站起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指上套着顶针,指节粗大,是常年做针线活的人。
“陈建萍?”江砚掏出证件给她看了一眼。
她点点头,搬了把凳子过来,自己却站着,手在围裙上来回搓。铺子后面隔了一间小卧室,帘子后面传来孩子翻身的声音。她看了一眼帘子,压低声音:“我女儿,上初中了,还不知道这些事。”
江砚坐下来,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有压迫感:“你说你二哥当年失踪了?”
“对。”陈建萍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绞在一起,“二〇〇七年秋天,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二哥来我这儿,跟我说他要出一趟远门。我问他去哪儿,他不说,就说‘办点事,办完就回来’。走的时候把身份证落在我这儿了,还是我后来收拾桌子才发现的。”
“他有没有说过跟谁一起走?”
“没有。”陈建萍摇头,“但那天他走的时候,我在巷子口看见一辆车。黑色的,桑塔纳。那时候城西这片开桑塔纳的人不多,我多看了两眼。”
“车牌记得吗?”
“记不全了。”陈建萍皱起眉,“就记得尾号是三个七。临江的牌照。”
江砚把这条记下来。他又问:“你二哥和你大哥,关系怎么样?”
陈建萍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旧事。她低下头,半天才说:“不太好。大哥陈建国开建材店的,那几年生意做得大,在城西算是有钱人。二哥没什么正经工作,爱赌,欠了一屁股债,老找大哥借钱。大哥后来烦了,不借了,两兄弟就闹翻了。二哥失踪那阵子,两人有小半年没说过话。”
“那你大哥怎么说?二哥失踪之后,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陈建萍的声音低下去,“我去找过他,让他帮忙找人。他说‘他那个人,指不定跑哪儿躲债去了,别管他’。后来那场火一烧,所有人都当二哥也烧死在里头了。可我不信——我二哥失踪快一年了,那场火是二〇〇八年七月。差了大半年呢,怎么可能在屋里?”
江砚盯着她的眼睛:“你说有人给你寄过一封信。信呢?”
陈建萍站起来,走到货架最里面,把一摞布料搬开,露出后面墙上一块松动的砖。她把砖抽出来,伸手在里面摸了一会儿,掏出个塑料袋,层层包裹着。她把塑料袋放在裁床上,退后两步,像是那东西烫手。
江砚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泛黄的信封,没有署名,邮戳是二〇〇八年八月,火灾之后一个月。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陈建军的身份证复印件。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跟埋尸坑里那张身份证背面的字迹一模一样:
“下一个是你。”
江砚把信封翻过来对着光看。信封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指纹,应该是寄信人的。他把证物袋掏出来,小心地把信封和身份证复印件装进去。
“这些年你一直没报过警?”
“报过。”陈建萍苦笑了一下,“第二年我实在忍不住了,去了趟派出所。接待我的民警说‘一张复印件能说明什么?别自己吓自己’。后来我就再没去过。再后来我搬了家,换了电话号码,把女儿转到新学校,能躲就躲。”
“那个民警叫什么?”
“姓赵,赵志刚。”
江砚的动作顿了一下。赵志刚。又是赵志刚。当年接火灾报警电话的是他,当年把陈建萍的报警压下去的也是他。
他站起来,把证物袋收好:“陈大姐,这两天你别开门做生意了。带上女儿,找个地方住两天。我给你留个电话,有任何事随时打。”
陈建萍的脸白了:“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人……还在找我?”
“我只是以防万一。”江砚说,“你给了我非常重要的线索,我要回去查。你放心,我们盯着呢。”
他走出裁缝铺的时候,外面又开始飘小雨。他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二〇〇七年秋天,城西老街附近有没有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尾号三个七,车主信息。”
老周在那头骂了一声:“十几年前的车,早报废了吧?”
“尽量查。还有——”江砚顿了顿,“赵志刚当年处理过陈建萍的报警。他去过那间裁缝铺。他认识陈建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你的意思是……赵志刚和那个‘报案人’是一伙的?”
“不一定是一伙的。”江砚回头看了一眼裁缝铺半掩的卷帘门,“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知道陈建军没死在火里,他知道那场火有问题,他选择了闭嘴。十几年后,有人找上他,说了几句话,他就心脏病发了。”
“威胁?还是灭口?”
“都有可能。”江砚拉开车门坐进去,雨刷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刮开,露出前面灰蒙蒙的街道,“我现在最怕的是,那个人已经知道陈建萍跟我说了什么。赵志刚三天前才被‘拜访’过,紧接着就出事。时间太紧了,像是有人在赶进度。”
他发动车子,慢慢驶出菜市场狭窄的巷子。后视镜里,裁缝铺的灯光在雨幕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而就在巷子口拐角的地方,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有熄火。江砚的车经过时,面包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来一条缝,里面的人往外看了一眼。
江砚没注意到。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月欣。
“江砚,赵志刚的血液检测出来了。”月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紧绷,“他体内检出了一种罕见的心脏抑制类药物,叫‘□□衍生物’。这种东西正常处方根本开不到,静脉注射后十五分钟内就会诱发急性心梗,症状和自然发病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我专门筛了药物残留,根本查不出来。”
江砚攥紧了方向盘:“注射?”
“对。养老院没有给他注射任何药物的记录。”月欣顿了一下,“那个叫‘王勇’的人,在二十分钟探视时间里,给他打了一针。”
江砚把车停在路边,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串了一遍。赵志刚认识陈建军,认识陈建萍。他当年帮“报案人”压下了火灾疑点,十几年后被人灭了口。
而灭口他的人,知道怎么用药物伪造自然死亡。这个人,对医学和刑侦都有了解。
他睁开眼睛,拨通了老周的电话:“查赵志刚的社会关系,重点查一个人——他当年在城西派出所的同事里,有没有后来转行做了医生或者法医的。四十多岁,男性。这个人,可能就是‘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