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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线索 临江市第一 ...

  •   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灯火通明,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盒饭混在一起的味道。江砚赶到的时候,赵志刚已经被推进了ICU,主治医生站在门口翻病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急性心梗,面积不小。”医生合上病历,“送来的时候已经室颤了,电了两次才转过来。现在靠呼吸机撑着,情况不乐观。”

      “他之前有心脏病史吗?”江砚问。

      “有,但控制得不错。”医生说,“养老院那边的记录显示他每天按时吃药,血压血脂都正常。这次发病很突然,没有任何前兆。”

      江砚心里沉了一下。他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老人,满头白发,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胸口贴着电极片,心电监护仪嘟嘟地响着。一个护士正在旁边调输液泵。

      “今天有谁来看过他吗?”江砚问陪着来的养老院护工。

      护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搓着手,明显被吓着了:“下午有个男的来过,说是赵大爷以前派出所的同事,来看看他。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吧,走了之后赵大爷还挺高兴的,说人家还记得他。结果过了不到一个钟头,就……”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吧,不高不矮,穿个灰色夹克,戴个鸭舌帽。”护工努力回忆,“说话挺客气的,还给我们前台带了水果。对了——他进门的时候登记了,我看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访客登记表。江砚接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名字:王勇。电话号码是一个空号。

      “监控呢?”

      “我们养老院就大门口有个摄像头,坏了俩月了,还没修。”护工声音越来越小,“那个男的直接从大门走进去的,保安也没拦。”

      江砚把登记表折好放进口袋,转身拨通了老周的电话:“查一个叫王勇的人,四十多岁,今天下午去过城东养老院。灰色夹克,鸭舌帽。重点查赵志刚当年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这个人。”

      挂了电话,他又看了一眼ICU里的赵志刚。老人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氧气面罩压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医生,”江砚叫住准备离开的主治,“他有没有说过什么?送来的路上,或者抢救之前?”

      医生想了想:“急救车上他说过一句,含含糊糊的,我听着像是‘报应’。别的就没了。”

      报应。

      江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赵志刚当年只是个基层民警,接了个报警电话,出了个现场,写了个报告。他可能根本不知道那场火背后的真相,也可能知道一点,但选择了沉默。十几年后,有人找上门来,跟他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就心脏病发了。

      不是巧合。

      手机震动,月欣的消息进来了:“赵志刚的通话记录查到了。过去两周他只接打过六个电话,四个是养老院工作人员,一个是推销,还有一个——三天前,打进来的,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号码是虚拟号,注册信息全是假的。基站定位在城西。”

      城西。老街就在城西。

      江砚盯着屏幕上的“城西”两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重新拨通老周的电话:“老周,当年火灾的卷宗里,有一个细节我一直没想明白。”

      “什么细节?”

      “消防报告里写,火是从一楼客厅烧起来的。起火点在一楼沙发附近,电线短路引燃了布料。但陈建国一家的卧室都在二楼。凌晨三点多,一家三口都在睡觉。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应该能醒。”

      “你的意思是……他们醒不过来?”

      “如果只是普通火灾,浓烟会把他们呛醒,从二楼跳窗逃生的时间足够。”江砚的声音压得很低,“除非——在火烧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电话那头老周沉默了几秒:“你是说,有人先下了药?”

      “让月欣重新检验那三具烧死的骸骨。”江砚说,“虽然只剩骨渣了,但如果他们死前吸入过什么有毒气体或药物,骨骼和牙齿里应该还能检出残留。”

      挂了电话,他快步往停车场走。走到一半,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座机。

      “江警官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临江本地的口音,听着四十岁上下,“我叫陈建萍。陈建国是我哥。”

      江砚停住脚步。

      “我看到新闻了,城郊工地挖出白骨那个。”陈建萍的声音有点抖,“我想跟您说个事。我大哥陈建国,二哥陈建军,当年那场火之前,我二哥就已经失踪了。我们报过警,没人当回事。后来火烧起来,所有人都说我二哥也在屋里,可我从来没信过。”

      “你现在在哪里?”

      “城西,老菜市场旁边。”陈建萍说,“我在这儿开了个裁缝铺,十几年了。您要是方便,明天能来一趟吗?有些事,我得当面跟您说。”

      “我现在就来。”

      “别——”陈建萍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白天来,人多的时候来。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我怕。”

      江砚攥紧了手机:“你怕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陈建萍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场火之后,有人给我寄过一封信。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我二哥的身份证。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下一个是你。’”

      江砚猛地踩住刹车,车停在路中间,后面的车喇叭响成一片。他顾不上了。

      “信还在吗?”

      “在。我藏了十几年了。”陈建萍说,“可我不敢给你们。我怕那个人知道。”

      “你听我说。”江砚的声音压得极低极稳,“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你铺子门口等你。在那之前,锁好门,别给任何人开门。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陈建萍轻轻地“嗯”了一声,挂了。

      江砚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有人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一封封匿名信、一个个被清理的知情人,像蜘蛛结网一样,把所有线索都缠在一起。而这张网的中心,那个织网的人,可能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临江。

      他重新发动了车。夜色浓稠,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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