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3》作家夏至未至

3、报案人 江砚连夜调

　　江砚连夜调出了二〇〇八年七月十二日城西派出所的接警记录。

　　纸质档案已经泛黄，装订线松垮垮地挂着，翻开时能闻到一股旧纸堆里特有的霉味。接警登记表上的字迹是手写的，圆珠笔油墨洇开了一些，但关键信息还算清晰：

　　“二〇〇八年七月十二日，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接群众报案称城西老街一百四十七号发生火灾。报案人：陈建军，男，自称系户主陈建国之弟。”

　　值班民警签名：赵志刚。

　　“赵志刚还在不在？”江砚问老周。

　　老周翻了翻人事档案：“退休了，二〇一九年退的。现在住城东养老院，我联系过了，明天上午可以见。”

　　江砚点点头，目光回到那张接警登记表上。他又看了一遍报案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火灾是几点起的？卷宗上写的是凌晨三点二十分左右，邻居先看到火光，但没当回事，以为是哪家熬夜点灯。直到三点四十分火势蔓延开来，才有人打了火警。

　　也就是说，报警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消防队甚至还没接到火警。

　　“这个时间对不上。”江砚用笔圈出那行字，“陈建军是第一个报警的。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打电话到派出所说‘我家隔壁着火了’。但消防那边接到报警是三点五十二分。他比所有人都早。”

　　“要么他住得近，第一个看见。”老周说。

　　“他就住隔壁，一百四十九号。”江砚摇头，“可如果他住隔壁，火都烧穿房顶了他才报警？火是三点二十左右起的，他三点四十七才打电话，中间隔了快半小时。他在干什么？”

　　月欣从解剖室那边赶过来，进门就听到这句话，接了一句：“而且，一个住在隔壁的人，发现隔壁着火，第一反应应该是打火警电话。他为什么打的是派出所？”

　　江砚和老周同时抬头看她。

　　“火灾报警打一一九，这是常识。”月欣拉开椅子坐下，把一份新出的检验报告放在桌上，“可他打的是派出所值班电话。说明他当时想的不是救火——是报警。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不是火灾，是案子。”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老周骂了一声：“这小子。”

　　江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更关键的问题是——陈建军本人，在火灾之前就已经死了。那这个打电话的‘陈建军’，是谁？”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冒用他的身份？”老周问。

　　“冒用身份打电话报警，图什么？”江砚反问，“如果是为了掩饰自己放火，那应该悄悄放完就跑，为什么还要主动联系警方？除非——”

　　“除非他需要警方到场。”月欣接上，“他需要有人来发现这具焦尸，需要有人来给这场‘意外’做一个官方定性。如果没人报警，火灭了以后邻居也可以报火警，消防也会来查。但主动打派出所电话，就等于把‘意外失火’的剧本提前递到了警方手里。”

　　江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画了一条时间线：

　　·陈建军被害（具体时间待定，至少十余年前）
　　·陈建军尸体被埋于城郊工地（当时荒地）
　　·二〇〇八年七月十二日凌晨三点二十分，城西老街一百四十七号起火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有人以“陈建军”身份致电城西派出所报案
　　·火灾致陈建国、王素芬、陈小玉三人死亡
　　·官方定性：意外失火

　　他在“报案人”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两道横线。

　　“找到这个人。”他说，“不管他是谁，他一定知道陈建军是怎么死的。甚至——他就是凶手。”

　　月欣忽然想起什么：“那张身份证。如果陈建军在火灾前就死了，他的身份证怎么会出现在埋尸坑旁边？凶手杀了人，埋了尸，还把身份证一起埋了——这不合理。凶手应该销毁身份证明才对。”

　　“除非是故意留下的。”江砚盯着白板，“凶手想让这具尸骨有朝一日被发现的时候，能被人认出来。他想让陈建军‘被找到’。”

　　“为什么？”

　　“因为陈建军身上背着那场火的‘报案人’身份。”江砚转过身来，“如果陈建军的尸骨被发现，警方就会顺着这条线查到当年的火灾。那场火就会被重新翻出来。换句话说——凶手在替陈建军‘报案’。十几年前的那次报案，和今天这具白骨的出现，是同一个人布的局。”

　　月欣的手指微微发凉：“你的意思是，这个凶手……在主动引导警方重查旧案？”

　　“他在复仇。”江砚说，“十几年前他杀了陈建军，烧了陈家。但他觉得那不够——那场火被定性为意外，真正的真相被埋没了。他要的是真相被揭开，要的是当年那些掩盖真相的人，一个一个被揪出来。”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老周咽了口唾沫：“那……那些知情人接连出事，也是他干的？”

　　“有可能。”江砚说，“他一边引导我们查，一边自己动手清理。他在替天行道，也在替自己灭口。这个人——”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十几秒，脸色骤变。

　　“养老院那边打来的。”他挂了电话，声音发紧，“赵志刚，当年那个值班民警。今天下午在养老院突发心脏病，送医院抢救了。”

　　“怎么回事？”

　　“养老院的人说他这两天精神很好，还跟人下棋。今天中午突然说胸口闷，下午就不行了。”江砚抓起外套，“老周，跟我去医院。月欣——”

　　“我去查赵志刚的通讯记录。”月欣已经站起来，“如果他这两天跟谁联系过，那个人一定有问题。”

　　江砚点头，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条时间线。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一个人站在火光冲天的老宅前，掏出手机，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他的声音一定很镇定，镇定到接线民警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他用一个死人的名字报了案，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十几年后，他又把那个死人的尸骨，送到了警方面前。

　　这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