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结》言慈

41、北征 又过了半月

　　又过了半月，北境传来消息。

　　北狄南下，破云中关，直逼雁门。

　　昭阳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折子。她把折子放下，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北狄南下，破云中关，直逼雁门。”

　　云中关。她刚从那里回来。那里的雪很厚，旧档库里有萧青梧的账，山上有一块刻着“萧”字的石头。

　　如今北狄破了云中关。

　　“召萧照。”她道。

　　——

　　萧照来了，站在殿下等着她问。

　　“北狄南下的事，你知道了吗？”昭阳问。

　　“知道了。”萧照道，“臣刚收到北境旧部的消息。”

　　“那你怎么看？”

　　“北狄这次南下，不是普通的侵扰。”萧照道，“他们集结了三万骑兵直逼雁门，这是要打仗。”

　　“那朕问你，朕该怎么办？”

　　“派兵。”萧照道，“雁门是北境的门户不能丢，要是丢了雁门北狄就能长驱直入，直逼临安。”

　　“派谁？”

　　萧照没有做多余思考便直白答道。

　　“臣去。”

　　昭阳看着她。

　　“你去？”

　　“臣是镇国大将军，掌天下兵马。”萧照道，“北境有难，臣不能不去。”

　　“那你的旧部呢？”

　　“臣的旧部可以跟着臣去。”萧照道，“他们熟悉北境，熟悉北狄，有他们在臣更有把握。”

　　昭阳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萧照。”她道，“你去了北境，还会回来吗？”

　　萧照看着她。

　　“会。”她道，“臣会回来。”

　　“那你告诉朕，你怎么保证你会回来？”

　　萧照没有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昭阳的手里。

　　是一根头绳。灰白色的，旧了，快要断了。

　　昭阳看着那根头绳，看了很久。

　　“这是……”

　　“臣戴着它十一年了。”萧照道，“陛下替臣收着。”

　　“为什么？”

　　萧照没有回答。

　　“臣去准备出征的事了。”

　　她转身往外走。

　　“萧照。”昭阳叫住她。

　　萧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昭阳。”她道，“臣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臣有一道手书，就放在臣的盔甲里。”萧照道，“如果臣回不来，请陛下取出那道手书。”

　　“什么手书？”

　　“陛下看了就知道了。”

　　然后她走出殿门，消失在夜色里。

　　昭阳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头绳。

　　翌日，朝堂上，萧照请旨北征。

　　“陛下，”她站在殿下，“北狄南下，破云中关，直逼雁门。臣请旨，率军北征。”

　　昭阳坐在御座上看着她。

　　“萧照。”她道，“朕问你，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七成？”昭阳道，“那三成呢？”

　　“北狄这次集结了三万骑兵，臣手里只有两万。”萧照道，“兵力上，臣不占优势。”

　　“那朕给你调兵。”

　　“来不及了。”萧照道，“雁门告急，臣必须尽快出发。如果等朝廷调兵，雁门可能已经丢了。”

　　昭阳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敲了两下。

　　“萧照。”她道，“朕准你北征。”

　　“臣谢陛下。”

　　“可朕也告诉你。”昭阳站起身，“你给朕活着回来。”

　　“臣会。”

　　“这是朕的命令。”昭阳道，“你给朕活着回来。”

　　“臣遵旨。”

　　萧照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陛下。”她道，“臣走了。”

　　然后她走出殿门，消失在朝堂外。

　　昭阳站在御座前，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夜深了，昭阳坐在昭阳殿里，看着那根头绳。

　　灰白色的，旧了，快要断了。萧照戴着它十一年了。

　　她把它留给了昭阳。

　　“陛下替臣收着。”

　　昭阳把头绳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阿绫端着茶进来。

　　“陛下。”她道，“夜深了，您歇一歇吧。”

　　“朕不累。”昭阳道，“阿绫，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问。”

　　“萧照去北征，你觉得她会回来吗？”

　　阿绫愣了一下。

　　“陛下，萧将军一定会回来的。”她道，“萧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她不会不回来的。”

　　“可她把头绳留给了朕。”

　　“陛下……”

　　“她把头绳留给朕，把虎符留给朕。”昭阳道，“她在跟朕告别。”

　　阿绫没有说话。

　　“陛下。”她道，“您要去追萧将军吗？”

　　昭阳抬起头。

　　“追？”

　　“萧将军明天就要出发了。”阿绫道，“陛下如果想去送她，今晚还来得及。”

　　昭阳站起身往外走。

　　“备马。”

　　昭阳骑马出了宫门，一路向北。

　　夜很深了，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她一个人骑着马，跑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想见萧照一面，想跟她说一句话。

　　她跑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城门。

　　城门已经关了，守城的士兵看见她时愣了一下。

　　“陛下？”

　　“开门。”昭阳道，“朕要出城。”

　　“陛下，城门已经关了，不能开。”

　　“朕是皇帝。”昭阳道，“朕让你开门。”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城门。

　　昭阳骑马出了城，继续向北跑。

　　她又跑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前方的火光。

　　是萧照的队伍。两万人，正在向北行进。

　　昭阳骑马追上去，追到队伍的最前面。

　　萧照骑在马上，看见她愣了一下。

　　“昭阳？”

　　“萧照。”昭阳骑马停在她旁边，“朕来送你。”

　　“送我？”萧照道，“陛下，您怎么来了？”

　　“朕想跟你说一句话。”昭阳道。

　　“什么话？”

　　昭阳看着她，看了很久。

　　“萧照。”她道，“你给朕活着回来。”

　　“臣会。”

　　“朕不管你有没有把握，你给朕活着回来。”昭阳道，“朕等着你。”

　　萧照看着她。

　　“昭阳。”她道，“臣会回来的。”

　　“好。”昭阳道，“朕等你。”

　　她转身骑马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了。

　　“萧照。”她道，“朕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昭阳转过身，看着她。

　　“朕告诉你。”她道，“我之前查的事，不是在查你。我只是在查那些想要推翻朕的人，我不是在查你。”

　　萧照看着她。

　　“昭阳……”

　　“你不用说了。”昭阳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句话。你走吧，我回去了。”

　　她骑马往回走，消失在夜色里。

　　萧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腕上那根新头绳——是昭阳给她系的，和她原来的那根并排戴着。

　　她忽然觉得，那根新头绳，好像有点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