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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北境来信 萧照离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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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照离开的第三天,昭阳收到了第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臣已至雁门,北狄退了三十里。”
昭阳看完,将信折好放回匣中。
早朝上,户部尚书上奏。
“陛下,均田令推行三月,各地士族多有怨言。江南谢氏、清河崔氏上书,称田产乃祖业不可分割。”
昭阳看着他。
“朕的均田令不是要分割他们的祖业,是要清查隐田,他们隐了多少田,朕心里有数。”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冒汗。
“陛下,士族世代耕种,若清查隐田恐生民变。”
“民变?”昭阳冷笑,“朕倒要看看,是谁在变。”
她站起来走到御阶边缘。
“传朕旨意。即日起,各州府清查隐田。隐田超过百亩者,田产充公主事者流放岭南。”
朝堂上一片死寂。
户部尚书的脸色白了一瞬。
“臣遵旨。”
下朝后,谢兰舟求见。
昭阳在偏殿见他。
“谢大人有何事?”
谢兰舟站在殿中神色复杂。
“陛下,均田令……谢家也有隐田。”
昭阳看着他。
“多少?”
“三千亩。”
昭阳没有说话。
谢兰舟继续道:“陛下要清查谢家不会阻拦,但陛下要明白,谢家若交出这三千亩谢氏旁支会怎么想。”
“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是谢兰舟出卖了谢家。”
昭阳看着他,看了很久。
“谢兰舟。”她说,“朕知道你在做什么,朕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朕不会让你难做。”
谢兰舟抬起头。
“陛下?”
“谢家的隐田,朕可以不清查,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谢家在江南的盐引,朕要三成。”
谢兰舟愣了一下。
盐引是谢家的命脉。三成盐引,等于断了谢家三成的财路。
但比起三千亩隐田被充公、主事者被流放,这已经是轻的了。
“臣代谢家,谢陛下恩典。”
谢兰舟退下后,昭阳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谢家的事,暂时压下去了。
但崔家呢?王家呢?
他们不会像谢家这样好说话。
第七天,第二封信。
“北狄又退了二十里。臣在雁门关外设伏,斩首八百。”
斩首八百。
她在打胜仗。
昭阳把信折好,放进匣子。
昭宁来昭阳殿的时候,昭阳正在看一份密报。
“三姐。”昭阳抬头,“有什么事?”
昭宁走进来,在昭阳面前站定。
“废后想见你。”
昭阳的手指在密报上停了一下。
“废后?”她道,“她不是被幽禁在长信宫吗?”
“是。”昭宁道,“但她托人传话,说有要事相告。”
昭阳看着昭宁。
“什么要事?”
“她没说,只说,事关谢家。”
谢家。
昭阳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谢家的事?”
“我不知道。”昭宁道,“但我觉得她不是在骗我。”
昭阳陷入短暂的思考。
昭宁这个人,从来都是半明半暗。她既不站在崔皇后那边,也不站在昭阳这边,她只站在她自己那边。
但这一次,她主动来传话。
“好。”昭阳道,“朕会去见她。”
昭宁点点头转身要走。
“三姐。”昭阳叫住她。
昭宁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来告诉朕?”
昭宁没有回头。
“因为废后做的事,我不喜欢。”
她走了出去。
昭阳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昭阳带着阿绫去了长信宫。
长信宫的大门紧闭,守卫森严。
昭阳走进去,看见废后崔氏坐在殿中,手里端着一盏茶。
“陛下来了。”崔氏抬起头,“请坐。”
昭阳没有坐。
“娘娘说要事相告,是什么事?”
崔氏放下茶盏看着昭阳。
“谢家的事,我知道。”
“娘娘知道什么?”
“谢家在暗中联络藩王。”崔氏道,“他们在等一个机会。”
昭阳看着她。
“什么机会?”
“等萧照死在北境。”
昭阳的手指收紧。
“娘娘说什么?”
“萧照带两万人去北境,北狄有五万人。”崔氏道,“谢家早就知道北狄会南下,但他们没有告诉陛下。他们在等萧照战死,然后借藩王之力逼陛下退位。”
昭阳看着崔氏没有说话。
“陛下。”崔氏站起来走到昭阳面前,“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杀了我,没有杀崔家。崔家的人还在,谢家的人还在,王家的人还在。他们都在等,等陛下犯错,等陛下的刀断了。”
昭阳冷笑。
“朕的刀,断不了。”
“是吗?”崔氏道,“那陛下就等着看吧。”
她转身走回殿中端起茶盏。
“陛下请回吧。这里冷。”
——
昭阳走出长信宫,站在宫门外,看着天空。
谢家在暗中联络藩王。
他们在等萧照死在北境。
她想起谢兰舟今天说的话,想起他主动来交隐田。
他在演戏。
他在等萧照死。
昭阳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第十天,第三封信。
“臣在雁门关外打了三场仗,北狄退了五十里。”
昭阳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北狄退了五十里。
昭阳把信放进匣子,没有说话。
昭月来昭阳殿的时候,昭阳正在看北境的地图。
“姐姐。”昭月走进来,“萧将军去北境了?”
“是。”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昭月走到昭阳身边,看着桌上的地图。
“姐姐,萧将军会没事吧?”
昭阳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会。”她说,“她打了八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姐姐。”她轻声说,“萧将军答应过我,带我去北境看雪,她不会食言的。”
昭阳看着昭月。
“好。”她说,“朕相信她。”
昭月点点头转身要走。
“昭月。”昭阳叫住她。
昭月停下脚步。
“姐姐?”
“你相信一个人,是因为什么?”
昭月想了想。
“因为……她不会骗我。”
昭阳看着昭月的背影,没有说话。
第十五天,第四封信。
“北狄又来了,臣之前的情报有误,北狄不是三万人,是五万人。臣有两万人,但粮草只够半月。臣请求朝廷支援粮草。”
昭阳的手指在信纸上收紧。
情报有误?
粮草不够?
她站起来,召来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
“北境告急,萧照请求支援粮草。北狄是五万人,萧照只有两万人。粮草只够半月,朕要你们在半个月内把粮草送到北境。”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
“陛下,从临安到北境快马也要十天,半个月内送到粮草需要从京畿调粮。”
“那就从京畿调。”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
“陛下,京畿的粮草也不多,如果调去北境临安的粮价会涨。”
“涨就涨。”昭阳道,“朕不管粮价涨不涨,朕只要粮草送到北境,萧照的兵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臣遵旨。”
两人退下后,昭阳站在窗边看着北境的方向。
萧照在那里。
两万人对五万人。
情报有误。
粮草只够半月。
第二十天,昭阳收到了第五封信。
不是萧照的信。
是金吾卫统领的信。
“陛下,粮草已送到雁门。北狄围关五日,萧大将军率军突围,斩首两千。北狄退了十里,萧大将军继续追击。”
斩首两千。
北狄退了十里。
昭阳把信放进匣子,看着匣子里那几封信,没有动。
第二十五天,昭阳收到了第六封信。
是金吾卫统领的信。
“陛下,萧大将军追击北狄,追了五十里。北狄设伏,萧大将军中计。左肩中箭,箭头带毒,太医正在救治,萧将军坚持继续追击。”
左肩中箭。
箭头带毒。
昭阳的手指在信纸上收紧,收紧得发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北境的方向。
萧照在那里。
受了伤,还在追击。
第三十天,昭阳收到了第七封信。
是金吾卫统领的信。
“陛下,北狄退回北境。萧将军追至北境边界,北狄退入草原,萧将军不追了,正在雁门休整,左肩的伤,太医说需要养三个月,十日后启程回临安。”
北狄退回北境。
她打胜了。
昭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打胜了。
她要回来了。
她从匣子里取出那根头绳——萧照留给她的那根旧头绳。
她把头绳系在自己的左腕上,和新头绳并排戴着。
夜深了,昭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看着自己左腕上的两根头绳。
一根是萧照的旧头绳,一根是她自己打的新头绳。
两根绳并排戴着,在月光下显得很分明。
她想起萧照临走时说的话。
“陛下替臣收着。”
她想起崔氏说的话。
“他们在等萧照死在北境。”
她想起金吾卫统领的信。
“左肩中箭,箭头带毒。萧大将军坚持继续追击。”
受了伤,还在追击。
昭阳闭上眼睛。
梦里,她看见萧照站在雪地里,左肩上插着一支箭,血从她的肩膀上流下来,染红了雪。
“昭阳。”萧照低声道,“我回来了。”
昭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阿绫在门外候着。
“陛下,太医院准备好了。”
昭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北境的方向。
“走吧。”她道,“朕要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