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结》言慈

40、弹劾 又过了半月

　　又过了半月，朝堂上出事了。

　　御史台上了一道折子，弹劾镇国大将军萧照。

　　折子上写着三条罪状：一、私养死士，北境旧部三千人，不受朝廷节制；二、擅调兵马，未奉圣旨，私自集结；三、图谋不轨，与北境旧部密谋，意图不明。

　　昭阳把折子放在案上，手指在折子的边角上敲了两下。

　　“这是谁上的折子？”她问。

　　“御史台御史，王敬之。”礼部尚书道，“王敬之是王家的旁支，王敬的堂弟。”

　　王敬之，王家的旁支，王敬的堂弟。

　　昭阳把折子推开。

　　“萧照。”她看向站在殿下的萧照，“你有什么话说？”

　　萧照站出来看着那道折子。

　　“陛下，”她道，“臣的北境旧部，不是死士是老兵。他们跟着臣打了八年仗，后来臣调回临安，他们就留在北境了。他们不是不受朝廷节制他们已经退伍了。”

　　“那第二条呢？擅调兵马？”

　　“臣没有擅调兵马。”萧照道，“臣让旧部集结是为了收集士族的情报，士族在暗中活动想要推翻陛下。臣让旧部盯着他们，是为了保护陛下。”

　　“那第三条呢？图谋不轨？”

　　“臣没有图谋不轨。”萧照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昭阳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敲了两下。

　　“王敬之。”她转向站在一旁的御史，“你弹劾萧照，有什么证据？”

　　“臣有证据。”王敬之站出来，“臣收到密信，说萧大将军的旧部正在秘密集结。臣打听了一下，萧大将军的旧部有三千人，分布在北境各处。他们不受朝廷节制，只听萧大将军的命令，这不是私养死士是什么？”

　　“那第二条呢？擅调兵马？”

　　“萧大将军让旧部集结没有奉圣旨。”王敬之道，“这就是擅调兵马。”

　　“那第三条呢？图谋不轨？”

　　“萧大将军的旧部集结意图不明。”王敬之道，“臣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臣知道，萧大将军的旧部里有人对朝廷不满，这些人集结在一起难保不会有异心。”

　　昭阳站起身走下御阶，站在王敬之面前。

　　“王敬之。”她道，“你说的密信，是谁给你的？”

　　王敬之抬起下巴。

　　“陛下，臣的线人需要保护臣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不能说？”昭阳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弹劾朝廷重臣连证据来源都不肯说？”

　　“陛下，这是臣的职责。”王敬之道，“臣收到密信有责任向陛下报告。”

　　“那朕问你，你的线人可靠吗？”

　　“可靠。”

　　“可靠？”昭阳道，“朕收到过一封密信，说藩王赵氏暗中联络谢家，欲借北境之事弹劾镇国大将军。朕想知道，你的密信和朕的密信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王敬之的脸色变了。

　　“陛下，臣不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昭阳道，“朕告诉你，朕收到的那封密信是从江南来的。你的密信，是从哪里来的？”

　　“臣的密信是从北境来的。”

　　“北境？”昭阳道，“北境哪里？”

　　“臣不知道具体地点。”

　　“不知道？”昭阳道，“你弹劾朝廷重臣连密信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

　　“陛下，”王敬之道，“臣只是收到密信，没有打听来源。”

　　“那你有没有核实过密信的内容？”

　　“臣觉得不需要核实，萧大将军的旧部集结是事实。”

　　“事实？”昭阳道，“朕告诉你什么是事实，萧照的旧部集结是朕派去的亲兵查清楚的，他们在收集士族的情报是为了保护朕，这是事实。你说的私养死士、擅调兵马、图谋不轨，是诬陷。”

　　“陛下！”

　　“王敬之。”昭阳打断他，“你弹劾朝廷重臣，没有证据没有核实，连密信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朕问你，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王敬之的脸色变得难看。

　　“陛下，臣没有被人利用。”

　　“没有？”昭阳道，“朕收到的那封密信，说藩王赵氏暗中联络谢家欲借北境之事弹劾镇国大将军，如今你上了这道折子弹劾萧照。朕想知道，你和藩王赵氏有没有关系？”

　　王敬之的腿开始发抖。

　　“陛下，臣和藩王赵氏没有关系。”

　　“没有？”昭阳道，“朕会查，朕会查清楚你的密信是谁给的，你和藩王赵氏有没有关系，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她转身走回御座。

　　“王敬之，你先退下吧，朕会查清楚这件事。”

　　王敬之退了下去。

　　昭阳看着底下的群臣。

　　“朕告诉你们。”她道，“萧照是朕的臣子，朕相信她。任何人想要诬陷她，朕不会放过。”

　　她站起身走回后宫。

　　萧照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

　　“昭阳。”萧照忽然开口。

　　昭阳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昭阳。”萧照又叫了一声。

　　昭阳停下脚步转过身。

　　“什么事？”

　　萧照看着她。

　　“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昭阳道，“朕只是说了事实。”

　　“昭阳……”

　　“你不用说了。”昭阳道，“朕会查清楚这件事，朕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帮你查。”

　　“不用。”昭阳道，“朕自己查。”

　　萧照没有说话。

　　“昭阳。”她道，“你在避开我。”

　　昭阳没有回答。

　　“昭阳。”萧照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相信我了？”

　　昭阳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朕没有不相信你。”

　　“那你为什么派人去北境调查我的旧部？”

　　“朕只是在查士族。”昭阳道，“查藩王，查谢家，查所有想要推翻朕的人。”

　　“那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查？”

　　“因为朕想自己查。”昭阳道，“萧照，朕不需要你帮朕查。”

　　萧照低下头。

　　“昭阳。”她道，“你在怀疑我。”

　　“朕没有怀疑你。”

　　“你有。”萧照抬起头，“你派人去北境调查我的旧部，你问我旧部会不会造反，你问我如果旧部不信我了怎么办你，在怀疑我……”

　　“朕只是在查。”昭阳道，“查所有朕想查的事。”

　　“查什么？”

　　“查所有朕想查的事。”昭阳道，“萧照，你不需要问朕在查什么。”

　　萧照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昭阳。”她低声道，“你变了。”

　　“朕没有变。”昭阳道，“朕只是在做皇帝该做的事。”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萧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腕上那两根头绳。

　　她忽然觉得，那两根头绳好像有点松了。

　　昭阳回到寝宫，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萧照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你变了。

　　她变了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从推行新政以来她一直在查。查藩王，查士族，查谢家，查王敬之，查所有想要推翻她的人。

　　她查来查去，查到了萧照的旧部。

　　她派人去北境调查，她问萧照旧部会不会造反，她问萧照如果旧部不信她了怎么办。

　　她在怀疑萧照。

　　可她不想承认。

　　她只是觉得，萧照的旧部是一股不确定的力量，三千人不受朝廷节制，只听萧照的命令。如果有一天，萧照不想听她的了，这三千人就会变成她的敌人。

　　她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她要查，查清楚萧照的旧部在做什么，查清楚萧照在想什么，查清楚萧照会不会背叛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在想，如果萧照背叛她，她该怎么办。

　　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

　　最后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萧照站在雪地里，左腕上戴着两根头绳，左颊上有一道疤。

　　萧照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