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结》言慈

39、臣不骗你 萧照那句话

　　萧照那句话，昭阳听见了。

　　“陛下想查什么，直接问我就好，臣不骗你。”

　　她走出昭阳殿，走在回寝宫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这句话。

　　臣不骗你。

　　萧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昭阳听着心里却有点堵。

　　她没有问萧照什么，她只是去看了萧照问了几句话，然后离开了。萧照却主动说，臣不骗你。

　　这是在告诉她什么？

　　翌日，昭阳召见兵部尚书。

　　“朕问你一件事。”她道，“萧照的北境旧部，现在在哪里？”

　　兵部尚书愣了一下。

　　“陛下，萧大将军的旧部分散在北境各处，有些在军营，有些在地方，有些已经退伍了。”

　　“朕知道。”昭阳道，“朕问你，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兵部尚书想了想摇摇头说：“臣不知道，臣只知道，萧大将军的旧部都是北境的老兵。他们跟着萧大将军打了八年仗，后来萧大将军调回临安他们留在北境了。”

　　“那他们有没有和萧照联系？”

　　“应该有。”兵部尚书道，“萧大将军是他们的主帅，他们肯定会和萧大将军联系。”

　　“联系什么？”

　　“臣不知道。”兵部尚书道，“陛下，您为什么要问这些？”

　　“朕只是想知道。”昭阳道，“你下去吧。”

　　兵部尚书退了出去。

　　昭阳坐在御座上看着殿门，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想查一查萧照的旧部，看看他们在做什么，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问题。

　　可她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

　　又过了几日，昭阳收到两封密信。

　　第一封是从北境来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萧大将军的旧部，正在秘密集结。”

　　第二封是从江南来的，也没有署名：

　　“藩王赵氏，暗中联络谢家，欲借北境之事弹劾镇国大将军。”

　　昭阳看着那两封信，看了很久。

　　藩王赵氏？谢家？

　　她把信收好，随后召见谢兰舟。

　　谢兰舟行完礼后便站在殿下不语，等着她问。

　　“谢大人。”昭阳道，“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你的家族，最近有没有和藩王联络？”

　　谢兰舟的脸色变了。

　　“陛下，臣的家族……”

　　“朕收到一封密信。”昭阳打断他，“信上说，藩王赵氏暗中联络谢家，欲借北境之事弹劾镇国大将军。朕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谢兰舟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低下头，“臣的家族确实有人和藩王联络。”

　　“谁？”

　　“臣的叔父。”谢兰舟道，“臣的叔父谢文远是谢家现在的家主，他不满陛下推行新政，认为新政会损害谢家的利益，他暗中联络藩王想要阻止新政。”

　　“那你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吗？”

　　“臣不知道。”谢兰舟道，“臣的叔父不信任臣，他只说谢家要自保。”

　　“自保？”昭阳看着他，“谢家参与了军粮案，朕既往不咎，让谢家帮朕推新政，如今谢家要自保是要背叛朕吗？”

　　“臣不敢。”谢兰舟跪下去，“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臣的叔父做什么臣管不了，可臣自己绝不会背叛陛下。”

　　“那你告诉朕，你的叔父打算怎么做？”

　　“臣不知道。”谢兰舟道，“臣只知道，臣的叔父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臣不知道。”谢兰舟道，“陛下，臣愿意替陛下盯着谢家。臣的叔父做什么都会告诉陛下。”

　　昭阳沉思了两秒。

　　“好。”她道，“朕相信你，你下去吧。”

　　谢兰舟退了出去。

　　昭阳坐在御座上看着殿门陷入短暂的思考。

　　谢家在等机会，藩王在联络谢家，他们要借北境之事弹劾萧照。

　　北境之事？

　　是什么？

　　“陈安。”昭阳道，“朕派你去北境查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萧大将军的旧部，最近在做什么。朕要知道，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

　　“臣遵旨。”

　　陈安领命去了。

　　派去的人叫陈安，巡防衙门的亲兵，萧照的老部下。

　　昭阳坐在昭阳殿里等着消息。

　　过了十日，陈安回来了。

　　“陛下。”他道，“臣查到了。”

　　“查到什么？”

　　“萧大将军的旧部确实在集结。”陈安道，“臣还打听了一下，他们在集结是因为收到了萧大将军的命令。”

　　“什么命令？”

　　“萧大将军让他们盯着士族。”陈安道，“萧大将军说，士族在暗中活动想要推翻陛下，她让旧部收集士族的情报汇总起来，然后交给陛下。”

　　“那他们有没有做什么异常的事？”

　　“没有。”陈安道，“臣看了，他们只是在收集情报没有别的动作。”

　　“那有没有人对朝廷不满？”

　　“有。”陈安道，“臣打听到，萧大将军的旧部里有些人对朝廷有怨，他们的家人是被朝廷害死的，他们对朝廷颇有不满。”

　　“那他们有没有想造反？”

　　“没有。”陈安道，“他们说萧大将军告诉他们，陛下会替他们报仇，他们信萧大将军。”

　　昭阳盯着陈安看了很久。

　　“你确定？”

　　“臣确定。”陈安道，“陛下，臣是萧大将军的老部下。臣认识那些人，他们不会造反。”

　　“好。”昭阳道，“你下去吧。”

　　陈安退了出去。

　　昭阳坐在昭阳殿里想着陈安的话。

　　萧照的旧部在盯着士族，他们在收集情报，要交给昭阳。他们不会造反，因为他们信萧照。

　　可昭阳心里还是有点堵。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又过了几日，昭阳召见萧照。

　　萧照来了，站在殿下等着她问。

　　“萧照。”昭阳道，“我问你一件事。”

　　“陛下问。”

　　“你的北境旧部，最近在做什么？”

　　萧照看着她。

　　“在集结。”她道，“我让他们集结的。”

　　“为什么？”

　　“因为士族在反击。”萧照道，“陛下推行新政，触犯了士族的利益。士族在暗中活动，想要推翻陛下。我的旧部，是在替陛下盯着他们。”

　　“盯着他们？”

　　“是。”萧照道，“我的旧部他们能看见很多朝廷看不见的东西，士族在做什么，和谁联络，往哪里运银子，我的旧部都知道。我让他们集结，是为了把这些消息汇总起来交给陛下。”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陛下知道。”萧照道，“陛下推行新政士族肯定会反击，这是常识。”

　　“我不知道。”昭阳道，“我只知道，新政推行不下去。藩王装病，州府说田册毁了，礼部说考官不够。我查了半天，查不到他们的罪证。”

　　“那就查我的旧部。”萧照道，“我的旧部，手里有士族的罪证，陛下要什么我让人送来。”

　　“你不是说，你的旧部把东西给你是因为信你，不是让你送给别人吗？”

　　“是。”萧照道，“可陛下不是别人，陛下是我在护的人。我的旧部，知道这一点。”

　　“萧照。”她道，“我问你，你的旧部有没有人想造反？”

　　萧照愣了一下。

　　“造反？”

　　“我收到过一封密信。”昭阳道，“信上说，你的旧部里有人对朝廷不满想造反。我想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陛下，我的旧部确实有人对朝廷不满，可他们不会造反。”

　　“为什么？”

　　“因为我在。”萧照道，“他们跟着我，是因为我替他们报仇，我告诉他们，陛下会替他们报仇。他们信我，就等着。如果他们造反，就是不信我。”

　　“那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我不会替他们报仇呢？”

　　萧照看着她。

　　“昭阳。”她道，“你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昭阳道，“我只是在问。”

　　“问什么？”

　　“问你的旧部，会不会造反。”

　　“我已经回答了。”萧照道，“我的旧部，不会造反，因为我在。”

　　“那如果有一天，他们不信你了呢？”

　　萧照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问道。

　　“昭阳，你到底想问什么？”

　　昭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萧照，看着她左腕上那两根头绳，看着她左颊上那道疤。

　　“萧照。”她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旧部不会造反，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萧照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相信你。”昭阳道，“你回去吧。”

　　萧照陷入了沉默，只是默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

　　“昭阳。”她道，“我不会骗你。”

　　然后她走出殿门，消失在夜色里。

　　萧照走出昭阳殿，走在回巡防衙门的路上。

　　夜很深了，街上没有人。她一个人走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旧部不会造反，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昭阳说她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她听着，心里却有点疼。

　　昭阳在怀疑她。

　　昭阳派人去北境调查她的旧部，昭阳问她旧部会不会造反，昭阳问她如果旧部不信她了怎么办。

　　昭阳在怀疑她。

　　萧照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昭阳变了。

　　以前的昭阳，不会这样问她。以前的昭阳，会直接相信她。

　　可现在的昭阳，在怀疑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心里有点疼。

　　昭阳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萧照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臣不骗你。

　　我不会骗你。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句话让她心里堵。

　　因为她在怀疑萧照。

　　她收到那封密信，说萧照的旧部在秘密集结，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萧照有问题。

　　她派人去北境调查。

　　她召见萧照问她旧部在做什么，她问旧部会不会造反，她问如果旧部不信她了怎么办。

　　她在怀疑萧照。

　　可萧照说，我不会骗你。

　　那句话是在告诉她，萧照没有什么瞒着她。

　　也是在告诉她，萧照知道她在怀疑。

　　昭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在想，萧照会不会骗她。

　　她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最后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萧照站在雪地里，左腕上戴着两根头绳，左颊上有一道疤。

　　萧照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骗你。”

　　昭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