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往事1：林简的混沌少年时 “有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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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叶臻蓁沉默了片刻。
就在林简做好了会被训斥时，却听到她平静的笑声。
她竟然还能笑？他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吓到我了。”叶臻蓁一手捂着脸，一手拍着他的背，“所以，你赢了。”
“你不生气？不讨厌我？想要远离我？”林简舔了舔嘴唇，不自信的反问，“你还愿意招我吗？”
“我想听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她拍了拍他的背，将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仿佛给野兽顺毛那样，轻轻的拍着他，“我相信我的眼睛，这些天的相处，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所以，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她，她的目光平静而又淡然，仿佛他在说我喜欢吃香菜一样。
林简憋了一天的东西，就被那么一根小小的针戳破，然后漏掉了。
他重新坐下，在那里窝成一大团，闷闷的解释，“我，我……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没有真的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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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从后果看来结局惨重，但是从事发当时看，却都只道是寻常。
“我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林简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找个人倾诉。
那些事情在心里头埋了很多年，像是一个脓疮。
此刻的他，很想挤开它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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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相的问题，我从小就被其它小孩儿欺负，所以一直都没有朋友……直到上了初中，才有了第一个朋友。”
像是想到了那段时光，他努力笑了笑，但很快又低下头去，“不过那些日子也都平平无奇。”
“学生嘛，就那么回事，每天吃饭，上学……他是乡下来的寄宿生，我又是个孤儿，所以放学之后，我俩无所事事，就常在街上溜达。”
“他喜欢看书，我就经常陪他去借书，或者是旧书摊买书……”
“有一家书摊在巷子深处，铺租便宜，所以书也便宜，我们常去……”
“然后有一天晚上，我们去还书，就遇到了抢劫的混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抢我们两个？或许看我们人少？或许看我们好欺负？或许看我们经常去借书，所以觉得我们有钱？”
“然而我确实打过架的。”
“我小时候，不是个什么乖孩子，做过很多混账事，和我见过的每个人都打过架……后来是院长妈妈劝住了我，她跟我说，小简啊，你长大了，要学着做个好人，不要走歪路，所以上了中学之后，我才收敛了所有的坏习惯，”
“刚开始被打的时候，我们求饶过，说没钱……我是福利院出来的，他是乡下来的，我们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钱呢？所有的钱，都省下来被他买书了……”
“然而他们却不依不饶，把我们摁在地上打，还捡了石头要砸他的手。我当时气狠了，直接冲过去……”
“总之，当血溅在我的脸上时，我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让他赶紧跑，我说……能跑掉一个是一个……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比我成绩好，比我有出息，他不能沾染这事儿……”
“后来警察来了。”
林简抬头看着叶臻蓁，露出了一个仿佛哭一样的笑，“其实当时院长妈妈努力了，她四处走动，咨询律师，本来是可以不用进少管所的……可重伤的那个人，在我们那个小地方有头有脸……”
“多搞笑啊，他们抢劫我们，却比我们有钱的多。”
“他们折磨我们，也不是因为缺钱，只是因为好玩……”
“他们说，只是不爽看到两个穷逼，每天都能快快乐乐的……”
“穷人就不能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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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记忆被翻出来，林简弓着背，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回到了他无数次复盘过，回想过，却又无能为力的晚上。
泪水早已不知不觉爬满了整脸，而叶臻蓁却只是看着他。
她看着他，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她只是那么安静而认真的等待着，陪伴着。
“快乐是没有错的。”她伸出手，轻轻的拍着他，仿佛在安慰那个遥远的，懵懂的孩子，“错的是他们。”
“但付出代价的是我。”林简咬牙说到，他努力想要显得云淡风轻，却发现自己不能不恨。
在那之前，他原本可以有好的人生……他虽然混账，但成绩不错，能从乡镇考到县城……院长妈妈说，只要努力，他可以考一所好大学，然而那一晚之后，他的一切都被毁了。
虽然因为年纪的问题，他只被判为防卫过当，然而杀人的阴影和少管所的生活一直折磨着他，它们将他的人生扭转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等我出来时，我已经无法再过正常的生活了……三年的时间令很多事情都变了样，最关心我的院长妈妈因病去世，福利院里熟悉的孩子们因为上学或者年纪到了离开，成年的我不能再回到那里……在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往前走了。”
“只有我被丢在了过去。”
叶臻蓁说不出话来，她只能伸出手，给他一个迟来的拥抱。
“那你的朋友呢？”
“我不知道。”林简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也不敢去问。”
“庭审那天，他来看我了，他，和他的家人。他爸妈给我跪下了，说我救了他们一家……”
“那时候我觉得，我可能还是做了一件好事……毕竟，他身边有那么多人，如果出事的话，所有人都会难过的。但我不同，我只有一个人，要省事的多。”
林简仰着头闭上了眼，把眼泪憋回去。
“我出来后，有想过去找他，但我最后忍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我很懦弱，我怕他跟以前一样对我，又怕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相处。”
“我希望他能过得好，但我知道，如果他真的过得很好，我会恨的。”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叶臻蓁的话很少，这个时候她做的最多的就是倾听。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替他顶罪吗？”叶臻蓁好奇。
“我不知道。”林简想了想，摇头，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但还是无解。
“人无法预设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如果我希望你觉得我是个好人，我会回答你，不管再来多少次，我都会一样。”
“但是，那样很假。”
“当年的我能做出那种举动，是因为我不知道那要付出什么代价，不知道我以后要遭遇多少磨难，会后悔多少次。”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一切的后果，我已经品尝了人生被毁掉的苦果，我真的还会那么勇敢，那么不顾一切的替另一个人顶罪吗？”
他自言自语的问着，然后迷茫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去会所上班是你出来之后的事情？”
“倒也没那么快，还是找了很多零工。”林简苦笑了一下，“但是小地方太小了，犯罪记录瞒不住人，被发现了就干不久，只能一直换工作。混到二十岁，饥一顿饱一顿的，实在没办法，最后有认识的人说，海城机会多，总是饿不死的，所以就扒火车过来……”
“扒火车？”
“我没钱买票。所以假装送人上车，混进车站，借检票的混乱挤进去，然后在车上躲着乘务员就行……”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看她憨厚一笑。
“结果谁知道来了大地方，更要学历和文凭，找工作更难！”林简嘀咕的骂了一句，然后无辜的看向林简。
事情说道这里，便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他大方承认，“我除了一张身份证，什么也没有，跟人打了许多零工。后来去夜市，每天都很辛苦。”
“带我来海市的朋友就说，我长得这么好，做苦力太浪费了……然后就去卖酒了。”
“开始是在小场子，赚的不多，喝的不少，我是老板的招牌……后来因为长得好，就被挖到了其他地方……”
林简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自己的这张脸。
漂亮是穷人的毒药。
他都不确定，如果自己长得再普通一些，是不是人生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从小到大，他身边没少人说“可惜了”，但除了院长妈妈之外，都一个个接力赛式的，把他引向更堕落的地方。
林简不愿意细想，他被引来，真的是“朋友”的“一时好心”，还是一场蓄意的谋算。
猜测人心太累了，他只是知道，自己从十六岁之后，就很难再有真正的朋友了。
不过，他偷偷看了一眼叶臻蓁。
她是第二个真心实意为他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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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顺手弹了下他的脑门，“你真是个大傻瓜啊。”
“啊？”
“但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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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和愤怒都是要消耗力气的。
等林简平复的差不多了，叶臻蓁站起起来，对他伸出了手，“走吧。”
“做什么？”
“去办入职啊。”
“啊？”
“放心，这次有我。”她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些表格，不爱填就不填了。”
“那无犯罪证明？”
“有我呢。”她重复一遍，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相信我，只要你想进来，我就会让你进来。”
“没有人能阻止你，除了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往事1：林简的混沌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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