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洛十邑

17、黑暗 那告诉我，

　　真是麻烦的孩子啊！

　　叶臻蓁叹了口气，然后按下笔记本，“会议就到这里吧，下次等你们吵出结果来再通知我，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坐在主位上的人和对面的人都愣住了。

　　“叶臻蓁，你到底懂不懂规矩，还在开会着你就走？”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愤怒地拍了桌子。

　　“小赵总，你知道我最讨厌人临时加塞，却非要喊我来参加这个会议，”叶臻蓁冲他笑了下，笑容没有到眼底，“到底是谁不懂规矩？”

　　主座上传来了噗嗤一声闷笑，两人一起看了过去。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努力憋住了笑，“我不是故意的，不用在意我，继续，继续。”

　　“还有你，大赵总，我无意掺和你们叔侄之间的恩怨，总裁办很忙的，下次约我请拿出具体的事务。”叶臻蓁的目光转向他，成功地让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否则别怪我降低你在我这里的优先级。”

　　桌上最大的两个都不敢呛声，其他人都低下了头，恭敬地看她准备离席。

　　“还有，最近公司开会频率太高了，极度影响普通员工的工作效率。”准备离开的叶臻蓁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上首的两个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含着金汤匙出身，可以在办公室坐一天。普通员工有业务要跑，有工作要做，所以今后开会麻烦请先提交会议说明，申请通过后再开。”

　　叶臻蓁丢下这句话之后，扬长而去。

　　会议室里响起了拉椅子的声音，随着她的离开，在场有约三分之一的人都离席。

　　大赵总和小赵总叔侄俩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小赵总身边的人试探地询问，“经理，我们继续？”

　　“她都走了，还开什么会！”小赵总没好气地说道，眼睛却看着上首的大赵总，“散了吧？”

　　“散了吧。”大赵总似乎也有心事，心不在焉地宣布了散会后，拦住了想要走的小赵总。

　　“叶臻蓁最近的动向，你听说了吗？”

　　“我是她的跟屁虫吗？”贵公子模样的小赵总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大赵总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玩着手中的签字笔，过了片刻后才玩味儿的说道，“我原本以为老爷子病了，她会来吃你这根回头草呢。但如今瞧着，她像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

　　“她的回头草何止我一根。”小赵总冷笑一声，抬头看上主座上的男人，“如果她要找你投诚，你会不接？”

　　“我怕是难入她的法眼啊。”大赵总笑了笑，连连摇头，“况且我要那个位置，自然会自己堂堂正正地去争取，怎么好用一个女人来作弊？”

　　“哼，堂堂正正？”小赵总用一声冷笑，结束了整场谈话。

　　**

　　林简把表塞给HR，转身就迅速的跑到了电梯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

　　他怕自己慢一秒就露出丑态。

　　然而……当他下了电梯之后，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找不到出口的地下车库。

　　该死的有钱人！

　　为什么这个直达电梯的重点是地下车库？

　　他原本想要重新上去一层，但完全按不动电梯按钮。回到原来的楼层更不可能，因为这个电梯根本就没有按钮……

　　是刷卡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入的电梯，似乎并非普通员工电梯。

　　他绝望地进去再出来，出来再进去，电梯一动不动。

　　没关系的，不过一个地下车库而已，从车库走上去就行了，一定有出口的……他这么安慰自己，然后他就迷路了。

　　该死的！为什么车库还有三层！

　　他疯狂的走啊走，发现四处都差不多，上上下下之后，彻底的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了！

　　此刻的他，要么大喊找人求救，要么打电话找叶臻蓁求救。

　　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已经很丢脸了，如果还回去找叶臻蓁，那简直是丢上加丢。

　　所以他选择自己出去！

　　不就是个区区地下车库吗？他不信自己走不出去！

　　**

　　半个小时之后，林简对着一堵墙，筋疲力尽。

　　算了，就在这里等死吧！

　　谁能想到一个破停车场，修的九曲十八弯，他非但没有找到出路，甚至这鬼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了。

　　四下里没有人，也没有车，安静得像是座坟墓。

　　他席地而坐，低着头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怎么，真的哭了？”

　　叶臻蓁的声音陡然响起，吓得林简本来想要蹦起来，又因为坐的太久腿完全麻了，最后在地上滚成一团。

　　他狼狈的抬头看她，才发现她披头散发，提着高跟鞋，活像一个女鬼。

　　要不是声音熟悉，他要再被吓第二遍。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那一瞬间，林简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行到水穷处，忽逢有缘人。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有监控摄像头啊。”叶臻蓁叹了口气，放下拎着的高跟鞋，坐在了他身边。

　　她是一路跑楼下的。

　　高跟鞋这种东西，好看不中用。她又太赶了，所以索性就直接脱了拎着。

　　幸好鸿业的保全系统够完善，地下车库的摄像到处都是，她直接打电话给保安，让保安从电梯一路追踪下来，然后通过他出现的时间，大致推断出他所在方位，再一个个找过来。

　　“算你厉害，我都忘记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她挨着他叹气，“幸好没有人看到。”

　　林简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只沮丧的大金毛。

　　“怎么，后悔了？”叶臻蓁没有听到回音，忍不住斜眼觑他。

　　“没。”林简闷在膝盖里，闷闷的回应。

　　“所以你是觉得……”叶臻蓁觉得好笑，“丢人？”

　　林简没有说话。

　　叶臻蓁露出了笑容，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她靠近了他，拿肩膀撞了撞他，轻笑着说道，“害怕不丢人的……害怕，是一种很正常的情绪。”

　　“可我今天表现的很丢人。”林简探出了半张脸，他简直恨透了半个小时前的自己。

　　他怎么能那么冲动，那么胆小，那么怂地跑掉了。

　　“没关系。”叶臻蓁见他愿意交流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害怕并没有错，它只是提醒我们，你现在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边界。”

　　“你可以站在这里思考，思考下一步，是退回到你的舒适区，还是进入未知的森林，寻找一条新的小径。”

　　“这是好事。”

　　“如果没有它，那意味着你其实一直游弋在自己的舒适区，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有多么的小……这才是可悲的。”

　　林简静静的听着，他不得不承认，叶臻蓁真的很会安慰人。

　　“所以，”他终于抬起了头，好奇地看着她：“那你也会害怕吗？”

　　“当然。”叶臻蓁笑了起来，“你看到的是现在的我，便觉得我强大得无所畏惧，但是二十四岁的叶臻蓁，没有比你好到哪里去。第一次走进这家公司时，她的小腿肚子也是在打颤。”

　　林简忍不住跟着笑了下，然后期待的看着她。

　　“但人会长大，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地方，只要你去，就会由陌生变得熟悉。阅历会得到增多，能力会得到增长，工作也会变得游刃有余……”叶臻蓁淡淡的说，“恐惧终会消失。”

　　“那你现在还会害怕吗？”林简好奇的问。

　　叶臻蓁想了想，然后肯定的告诉他，“会！”

　　林简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大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二十四岁的叶臻蓁有很多害怕的事情，三十六岁的叶臻蓁也有很多害怕的事情……我想四十八岁，六十岁，我应该都会遇到令我恐惧的事情。”叶臻蓁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

　　“小职员会害怕今天的工作完成不好，被老板骂；会担心业绩不达标，转不了正，或者被辞退掉。那管理层也会担心决策失误，业绩下跌，股东问责……甚至更糟糕点，因为选错赛道，导致公司直接垮掉。”叶臻蓁叹了口气，“人只要活着，只要往前走，只要不断的在开拓新的领域，那恐惧就如影随形。”

　　“那你怎么消灭恐惧的？”

　　“消灭不了。”叶臻蓁表现的比林简想象的还要光棍，“恐惧能让我进步，所以我很早就试着与它共存了。”

　　林简钦佩的看着叶臻蓁，他知道她很强，但是她却一直能刷新他的认知界限，让他知道她比他以为的还要坚强。

　　“所以，林简你在害怕什么？”在林简发呆的时候，叶臻蓁轻声低问。

　　她看着他，车库的灯光如此昏暗，但她的眼睛却如此明亮。

　　“你得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我才能想办法帮你解决。”

　　**

　　我在害怕什么？

　　这也是林简在思考的问题。

　　恐惧来临时，铺天盖地的似乎要将人压垮，但是想要仔细分析，却又发现它们可能微末的近乎可笑。

　　我怕令你失望。

　　我怕被你抛弃。

　　我怕你觉得我是一个错误，想要将我删除。

　　“我，”林简张了张嘴，反复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隐藏的秘密，“我不怕读书，也不怕学历低，更不怕吃苦。我怕……我怕你放弃我。”

　　“为什么这么想？”叶臻蓁不解地挑眉。

　　两人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相处了这么久，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改变想法？

　　“我隐藏了一些事情，”林简想起那张表上的某一格，只觉得如芒刺背，“我，我不是个好人。”

　　“好，大坏蛋。”叶臻蓁被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逗笑，忍不住调侃着问道，“那告诉我，你做过最坏的事情是什么，好把我吓一跳？”

　　“我……”林简犹豫了半天，最终鼓起勇气，轻轻地说道。

　　“我杀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