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在野》珊瑚宝

2、试探 正好快

　　正好快暑假了，别的没有，时间一大把。
　　林松当机立断，在网上订了火车票和民宿，暑假一到，背着行李就出发了，这件事除了爷爷之外，谁也没告诉。
　　林松在火车上找到了位置，将背包塞到行李架上，然后坐在位置上，等着火车开动。
　　闲来无事，林松看着窗外的旅客，忽然间看见一个人与江野十分相像，定睛一看又不是。这个人没有江野那样高挑的身形，想到江野，林松的心又是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
　　火车缓缓开动，四周景色朝后驰过，不多时，火车经过一座桥洞，窗外一片漆黑，恰好把车厢内的情况映在车窗上，林松本就一直看着窗子，猛然间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人正在看着自己，竟然是江野！林松倏然间转过头，江野那双的眼睛直直地撞入了他的眼眸，总是带着笑的嘴角，此时却抿的平直，神情莫测地看着林松。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两个人怔怔地看着对方。
　　火车呼啸着驶过桥洞，车厢内一下子亮了起来，在光线的映照下，江野幽深的眼眸变成了浅棕色，面上的深情也柔和了，江野笑了起来，还是原来那个洒脱帅气的样子，“我心里还想呢，看哥哥什么时候会发现我坐在你旁边。”
　　“你，你怎么在这里？”林松直觉告诉他，一定是爷爷无意间透露给江野的。
　　“我来找哥哥啊。”
　　“说实话。”
　　“好吧，我本想约着哥哥出去玩，还是爷爷告诉我你暑假已经定好地方了，我就跟来了，哥哥，你应该不介意吧？”江野笑看着林松。
　　林松嘴上说着怎么会，心里却大喊着介意，他这次之所以想一个人旅行，就是因为想和江野之间制造一些“空间”，结果，本人直接来到了面前，还有什么空间可言？
　　江野不仅订了同一趟车，还订了同一个民宿。
　　两个人在前台登记，老板娘一边输入信息，一边给两人介绍小镇的特色，“今天晚上六点半，在广场那里有鱼灯表演，很好看，你们要想看得提前去，晚了就人挤人了。”
　　老板娘嘴上说着，手上的功夫也没停，很快就将房卡递给他们，“房间在三楼，早餐是七点半到九点，右手边是电梯，欢迎来到秀水。”
　　林松和江野拿着房卡上了楼，房间是挨着的，林松刷卡进房，将包往沙发上一扔，人就躺在了床上，心中思绪万千，千算万算，没算到江野会来，他此次出行就是为了静心，江野在又怎么静的下来？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林松拿起手机一看，是江野发来的信息，“哥，去吃饭吗？吃完饭看鱼灯。”
　　一看时间，已经五点了，“好，我稍微收拾一下，很快。”
　　林松洗了脸，就一个背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林松拉开房门，江野已经在门外等着了，靠在墙上，手中刷着手机，听见开门声，便站直了身子。
　　小镇不大，两个人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店吃了饭，然后便到了广场，离表演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广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林松和江野朝着广场走，忽然一个女孩拦着了他们，“那个，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话是对江野说的。
　　林松想也没想，将江野拦在身后，“不好意思，我弟还没成年呢。”
　　那女孩愣了一下，显然被这个有些拙劣的理由惊到了，末了，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江野笑了一声，“哥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没成年呢吧，早恋也没什么稀奇的，干嘛看得这么严。”
　　“在我眼皮底下就不行。”林松十分认真地说，江野一副受教了的样子，两个人继续朝广场走去。
　　广场是个大晒场，各式各样的鱼灯摆靠在一侧的墙边，最大的是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其余的和它相比，就是相形见绌了。林松和江野找了两个位置坐下，等着表演开场。
　　天色渐暗，人逐渐多了起来，开始有穿着表演服装的人走进广场，井然有序地走向了鱼灯，一一举起鱼灯下的木棍。
　　一个老者拿着麦克风，走上了晒场中央，先试了试音，然后开口，“欢迎大家相聚秀水小镇，这个小镇有着近一千年的历史...”他年岁看着不小，但却精神矍铄，说话也是铿锵有力，介绍小镇的这一段，林松没有怎么听，只听到最后一句，“表演开始。”欢快的音乐响了起来，锣鼓也跟着敲起来，各式各样的鱼灯被表演者举着，扭动着身子在人群中穿梭，场面一下就热闹了。
　　广场的一侧有个小湖，湖上架着一座长桥，红红绿绿的鱼灯跟着音乐开始巡游，长长的队伍走到了桥上，到了桥上速度慢了下来，这时夜空中忽然又放起烟花，墨蓝色的天空，色彩鲜艳的鱼灯，斑斓的烟花，一同出现在眼前，映在湖面上，煞是好看。
　　等到队伍回到广场的时候，那老者又举着麦克风，在欢闹的音乐中大声喊着，“大家都来摸摸鱼灯，古话说得好，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又顺水啊，来到秀水的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希望各位好朋友都能有幸福人生。”
　　谁不爱听吉利话呢？原本在座位上观看的人，雀跃着走入了巡游的队伍中，林松拉着江野也走进队伍。举着鱼灯的人看见面前两个俊秀男孩，心中着实喜欢，将鱼灯舞到了两人面前，微微垂下鱼头，示意两人沾沾福气。
　　还没待林松反应过来，江野便已经举着林松的手，放在了鱼头上，“哥哥，万事不愁。”
　　灯火璀璨，映着江野好看的轮廓，这是林松一直以来认识的样子，温和，美好，与他而言，还带着一股欲说还休的蛊惑。林松有些呆愣。
　　江野笑看着他，“哥哥，怎么愣住了？”
　　林松慌忙把手拿下，“那你也快摸摸，也能万事不愁了。”
　　江野象征性的摸了一下，便撤回了手。
　　热热闹闹的表演结束，大家四散离开，原本拥挤的广场没多久便空下来，只剩下几个游客端着相机拍风景。
　　“我们也走吧？”林松问道。
　　“等一会儿吧。”江野在身旁的长凳上坐下，林松坐在一旁，夜晚幽静，让人的心也安定下来，林松隐隐约约觉得江野的情绪有些失落。
　　“哥哥，”江野忽然开了口，“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俩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当然。”林松笑了。
　　怎么可能忘记呢？林松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雪糕，在超市门口遇到了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江野。林松看江野长得十分可爱，就问他，你爸爸妈妈呢？江野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知道。林松默认这个小孩没人要了，就将江野带回了家，对爷爷说，这是他捡回来的弟弟。当时可把爷爷吓坏了，人家爸妈找不到孩子，还不得找疯了？赶忙牵着江野又回到了超市，坐等右等，也没有等到来寻江野的家人。超市老板看到了，对爷爷解释，“这小孩经常一个人在这附近转悠，他爸妈是做生意的，没空管他。”爷爷十分诧异，“就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玩？多危险啊？”超市老板耸了耸肩，脸上带着没所谓的表情，“这我哪儿知道啊。”
　　眼看到了午饭的时间，江野爸妈依旧没有出现，又听见超市老板刚刚说的话，爷爷心中十分不放心让小江野一个人待在外面，于是又把江野带回了家，把自己家的地址留给了超市老板，叮嘱他要是看到江野爸妈，就让他们上门去找。
　　这一等，直到天黑，江野的爸妈才找上门。可江野却说什么都不想回家。
　　“你当时不想回家，哭得可厉害了。”
　　想起这一段过去，两人都笑了出来。
　　“我一直把哥哥看作是最重要的人，别人怎么说我，我都不在意，因为他们在我心里什么都不算，只要我哥哥还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但是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江野看向了林松，眼神赤诚。
　　林松不知道江野怎么突然郑重了起来，他讷讷地问了一句，“什么？”
　　“我最怕哥哥离开我，就像这次一样。”
　　“我...”
　　“哥哥，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没有。”
　　江野抬头看向了林松的眼睛，像是在看他有没有说谎，林松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次，“没有。”
　　“那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哥哥不开心了？”
　　“没有。”
　　“都不是，那为什么？哥哥，我不是木头，我能感觉到你在疏远我，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江野近乎哀求地问。
　　林松沉默了半响，而后说道，“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觉得我总是把你当孩子看，这样不好，所以我就想着试着离你远一点，看看你能不能独立起来，结果证明你还是不行。”
　　江野意味不明地看着林松，“就...这样？”这理由也太蹩脚了。
　　“要不然呢，你想怎样？”林松笑着问他。
　　江野却没有说什么，林松却觉得他对自己的回答好像有些失望。
　　江野站起了身，对着林松说道，“走吧。”
　　林松追了上来，“怎么了？”
　　“没有，就是突然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江野也不等林松，自顾自闷着声走着。林松也不好问什么，毕竟自己也没有说实话。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话，回到了民宿，江野打了声招呼，进了自己的房间。虽然他嘴上说着没有，但是林松清晰准确地感觉到了，江野的情绪十分低落。
　　房内，江野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手中转着手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他几番试探，也没有试探出想要的结果，心里十分烦，便觉得房间沉闷，想了想开门走了出去。
　　林松一直在注意着隔壁的动静，听到了江野出门的声音，久久没有听到他回来的响动，林松掏出手机想发微信问问他，可想到他莫名的失落，便放下了手机，穿上外套出了门。
　　这个镇子商业化程度不高，十一点多，城市的夜生活正繁华，但是这里连路灯都暗了几分，林松走在青石路上，有些盲目地找着江野，除了他的脚步声，就是远远的狗吠，路灯一段一段的，林松不断地在明亮与黑暗中穿梭，走了这半天，没有看到江野。
　　前方忽然有个小商店亮着灯，在一色的黑暗中，这家店铺十分显眼，林松走过去，问店主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长得很帅的男生路过。
　　那店主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看到了，就是那小子哐哐砸门给我砸醒了，买了好几瓶酒就往前走了，你是他哥吗？这小伙子脾气很不好啊，我这大晚上的给他开门就不错了，也不说声谢谢。”
　　林松尴尬地笑了笑，鞋过了店主大哥，朝着大哥指的方向继续去寻江野。走着走着，林松发现这条路是通向广场的那条，这个时间江野会在广场买醉吗？林松恨得牙痒痒，跟他那帮乱七八糟的朋友好的不学，小小年纪还学会喝酒了。
　　路走到尽头，林松朝着广场望了一眼，只一眼，就让他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江野，微微弓着身子，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些颓然，脚边散落着几个酒瓶。
　　看到这一幕，林松原本心里的火，全灭了。

作者有话说

𓅿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