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在野》珊瑚宝

1、单向 放学铃

　　放学铃声响起，老师还在讲台上收拾教案，林松抓着书包急匆匆地出了教室，朝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牌跑过去，恰好赶上了一辆进站的公交。
　　上车后，林松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坐上公交了，很快”，消息发出之后，等了一会儿，对方并没有回消息，林松心中有些不安。
　　下了车，林松一路跑进小区，跑进电梯，到了门前，因为呼吸急促，连带着开门的手都有些抖，咔哒一声，大门开了，林松冲进了卧室，他进门的动静不小，可床上的人却一动未动。
　　“小野，小野？”林松蹲在床前，摇晃着床上的人。
　　江野闻声，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林松来了，声音不自觉间就带了点委屈，“哥哥，你怎么才来啊，我感觉我快死了。”
　　“别乱说，”林松伸手贴在江野额头，果然又发烧了。林松站起身，从卧室的抽屉里找到了药盒，里面有温度计，还有各式各样的退烧药，他拿出了一粒药，又从厨房接了一杯水端进来，“先把药吃了。”
　　江野哼唧了一声，没有起来。
　　这招式林松太熟悉了，他面无表情，就那么伸手举着，没多久，江野坐起身来，接过了水杯和药，十分艰难地将药吞下去，愁眉苦脸。见着他吃下了药，林松终于笑了起来，江野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林松在心里慨叹，江野这张脸长得是真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自带一丝情意。林松见江野的唇角沾着一点水珠，伸手将水珠抹掉。
　　“还笑，”林松又板起了面孔，“发烧了还不吃药，真是要气死我。”
　　“别生气啊，我就是觉得有点难受，没想到会发烧。”说完，江野又献上了一个十分讨好的笑，那张脸更加张扬肆意了。
　　林松扶着江野躺下，掖了掖被角，“睡吧，发一阵汗就好了，要是不退烧，我一定要要带你去医院的，提前说好了。”
　　江野点了点头，“哥哥，你今天能不能不走，陪陪我？”江野定定地看着林松，那眼神中全是挽留。
　　江野神色疲倦，这声乞求显得小心翼翼，林松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刺痛，空荡荡的房间只江野一人，就算他不说，林松也不会走。林松一颗心软成了水，在床边蹲下来，极轻极轻地说，“我不走，陪着你，睡吧。”
　　江野笑了一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尚未到夜晚，光透过窗帘，多半的光撒到室内，还有几束照在了江野脸上。林松起了身，他自以为动作很轻了，可江野几乎在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哥哥，你要走吗？”
　　“不走，我把窗帘拉上，你能睡得好点。”
　　“真不走？”
　　“嗯。”
　　林松走到窗前将厚厚的窗帘拉上，屋子瞬时暗了下来，这个房间似乎成了一个被人遗弃在太空的宇宙飞船，四周一片寂静。
　　林松走回床边，窸窸窣窣间，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林松的手。这是江野从小就有的习惯，生病的时候喜欢人陪着，非要牵着手才放心，怕人走开。林松回握住那只寻求安全感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我不走，你放心睡吧。”
　　“哥哥。”江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又带着一点委屈。
　　“嗯？”
　　“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江野说得无波无澜，林松心中却响起了一道惊雷。林松内心慌张无比，面上却不显，虚张声势地反倒质问江野，“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为什么要躲着你？如果躲着你，今天为什么会来？你这脑袋一天天的在想什么？”林松隔着被子拍了江野一下，“整天的，除了和那些朋友逃课，就会这样瞎想是不是？还躲着你，是谁非要搬到这儿来的？刚刚又是谁给你喂的药？简直没良心。”
　　江野只问了一句，林松连珠炮一样回了这么多句，江野轻笑了一声，“没有就没有，你打我干嘛。”
　　“打掉你这胡思乱想的习惯，别再说话了，睡觉。”
　　“好。”
　　江野真的不说话了，呼吸渐缓，没过多久便睡着了。林松伸手摸了摸江野的额头，更烫了，也开始发汗了。林松想抽回被江野握住的手，竟没有抽出来。江野的手细长匀称，林松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愣了神。这双手他牵过无数次，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让他心慌。
　　林松自嘲地笑了一下，小心仔细地掰开江野的手指，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将江野的手塞到了被子里，悄声地走了出去。没多久又端着水盆进来，盆里浸一条干净的毛巾，林松将毛巾拧干，搭在了江野的额头上。
　　似乎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江野感觉到了舒服，原本微蹙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林松看着昏暗中的江野，无法控制地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脸，而后又倏地弹开，江野脸很烫。可他却并不是因为这个才撤回手，而是因为心虚。
　　他撒谎了。
　　他在躲着江野，因为他喜欢上了眼前的人。
　　他也不想躲，自认为能将心思藏的滴水不漏，可江野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警醒。
　　有一次，江野忽然盯着他看，什么也不说，就在林松有些撑不住想要躲开视线的时候，江野忽然笑了起来，“哥哥，你最近总是看我干嘛？”在那个有些热的天气里，因为这句话，林松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最近总在看在江野吗？江野是已经发现什么吗？江野不会觉得自己的哥哥有问题吧？无数疑问自心中浮现，林松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巴掌。
　　自那以后，林松便有意无意躲着江野，知道自己演技拙劣，那就减少在江野面前登场的机会好了。
　　林松坐在江野床边百感交集，江野似乎是做了噩梦，挣动起来，嘴里喊着“哥哥。”林松抓住了江野的手，轻声安慰着，“哥哥在呢，在呢。”听到回复，江野又慢慢平静下来。林松俯身过去，将掉落的毛巾又搭在了江野的额头上。
　　而后忽然发现，他距离江野居然这样近，一时间有些贪婪，江野的眼睫浓密，似蝶翼，他忍不住要用手触碰了一下，再往下是鼻梁、嘴唇，林松的手指碰到了江野的嘴唇，他一惊，蜷起了手指，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触感，有些烫，有些软，有着致命的蛊惑，让林松失掉了神智，越凑越近。
　　就在即将接近的一刹那，林松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我在干什么？！
　　林松猛地从江野身上弹了起来，瘫坐在了地上，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林松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刚刚是疯了吗？
　　林松心里升起了一个更大的恐惧，他以后该怎么面对江野？可看着江野，他又怎么忍心和江野划清关系，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就断不开的。
　　林松心乱如麻，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该起了这样的心思。他无力地垂下了头，任由谴责的声潮漫过自己。
　　他自我谴责良久，忽然想起要给毛巾过一遍水，林松站起了身，却发现江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醒了？”林松倾着身子，这次稍稍拉开了点距离，伸手探着他的额头，“退烧了，没事儿了。”
　　“谢谢哥哥。”
　　“和我永远不用说这些。我外卖叫一些粥，一会儿吃一点。”
　　外卖到了，林松搬个小桌子到江野的屋子里，盛了一碗粥递给江野，看他开始吃了，林松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江野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碗。
　　“不好吃吗？”
　　江野摇了摇头，“没胃口。”
　　“那也要再吃一些。”林松舀了一勺粥，上面又放了一粒咸菜，朝着江野送了过去，“张嘴，啊。”
　　江野笑了出来，“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张嘴把这口粥含了进去。
　　江野只比林松小一岁，若是论月份的话，可能还不到一岁，个头已经比林松高一些了，被林松这样喂饭，画面还真是有些搞笑，江野笑了出来。
　　林松跟着笑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条件反射了，还不是被你闹得，你都不知道你小时候多可恶，只要生病就不好好吃饭，我都得一勺一勺送到你嘴边才肯吃，我都成习惯了。”
　　这些事儿江野早就记不清了，只是听着林松这样说，也觉得有趣。
　　“捡来的哥哥也能对我这么好，我还真是福大命大。”江野噙着笑容，手指摩挲着碗上细细的花纹，他这一笑，让林松有些恍惚，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捡来的哥也是哥。”林松回答道。
　　江野和林松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连亲戚都不是，两个人之所以能认识，是因为小时候，林松将孤身一人“流浪”在超市门口的江野捡回了家。
　　江野的爸妈是做生意的，早年跑生意的时候，一忙起来顾不上江野，经常留他一人在家。小孩子天性好动，在家待不住，江野便经常一个人出去。那次他一个人在超市门口坐着，就被林松遇见了，看他可怜，林松二话不说就带回了家，自那之后，江野找到了自己另一个家。
　　林松家中只有一位爷爷，爷爷也觉得江野可怜，这么小一个人整天在外面晃悠，爸妈都不当回事儿似的，便让林松带着他玩，家里的碗筷也多了江野的那一份。一来二去，两家人也熟悉了，江野爸妈看见有人能管着自家儿子，十分开心，就这样把江野放在了林松家，他们本想给钱，但是林松爷爷说什么也不收，于是便定期买些米面粮油送过来，算作江野的伙食费，这样一搭伙，就到了现在。
　　江野闻言，抬起了头，神色不明，他看着林松，像是要说什么，末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你爸妈最近又没在家吗？”
　　“没有，忙，他们不怎么回家。”
　　“之前请的保姆都让你辞掉了，生病都没人照顾，有个人给你做饭也行啊。”
　　江野不甚在意，“看着陌生人在我家走来走去，烦。”
　　林松无奈地叹口气，江野的脾气，也只有在他和爷爷面前能收敛一点，对待外人，要多冷有多冷。
　　“哥哥。”
　　“嗯？”
　　“你今晚别走了吧，都这么晚了，我这大病初愈，还需要人照顾呢。”
　　“少来，说话都这么力气了，烧也退了，我坐最后一趟公交回家。”
　　“那我跟你一起回家。”
　　“不行！”林松十分干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
　　林松干干巴巴解释，“我不是不让你去，你刚好，出去吹了风，又得发烧，我可不想再伺候你了，跟个小祖宗是的。”林松觉得自己语气十分温和，江野应该听进去了，可他却发现江野的脸色十分不好看，自己又赶紧找补了几句，“等你好了再回家，你说你，非要搬出来干嘛……”
　　“哥哥？”江野打断了林松的话。
　　“啊？”
　　林松愣怔着，等着江野接下来的话。江野抬起头，面色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一言不发地看着林松。林松如芒在背。
　　良久之后，江野低下了头，说了句“没什么”，神色落寞。林松心中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在无形中伤害了江野，明明是自己居心不良，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林松靠近了江野，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他的头顶，“等好了再回家，你要是再发烧，真的只能去医院了，我是担心你。”
　　江野点了点头，“哥哥，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开心了，你要和我讲。”
　　“嗯。”林松随口答应着。
　　林松收拾了桌子，又陪着江野待了一会儿，看着时间离开了江野的家。这个家华丽，却冷冰冰，林松总是觉得住在这里的江野一点都不开心，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不过江野回来倒成全了他，要不然他那些藏不住的心思该怎么办。
　　到了夜间，林松却翻来覆去睡不好，一想到江野的脸他就受不了，林松掏出了手机，隐晦地将自己的情况输入进去，心跳如鼓地等待着结果，
　　“心理性依赖，模糊了爱情与习惯之间的界限，错把习惯认□□情。”
　　林松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觉得这个说得有点道理，他和江野确实经常在一起，确实是太熟了，他又向下翻了翻，下面还贴心地给出了解决办法。
　　“不在同一个空间，影响就会变小，能逐渐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林松忽然决定自己要一个人出去走走。

作者有话说

(๑＞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