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2》作家夏至未至

9、上岸的脚印 听筒里传来

　　听筒里传来的消息，让办公室里原本稍稍松弛的气氛瞬间紧绷。

　　江砚指尖捏紧手机，起身走到案情板前，目光牢牢钉在临江的流域地图上。下游十五公里的河滩，发现了林知珩的黑色外套，还有登岸脚印。

　　“脚印能不能分辨尺码？有没有提取到清晰纹路？”江砚语速沉稳，快速追问。
　　“鞋码和林知珩登记的鞋码吻合，河滩淤泥里面留下半枚相对完整的脚印，已经拍照固定、做好足迹提取。脚印从江水边缘一直通向岸边的杂木林，进入林子之后，地面铺满厚厚的落叶，痕迹直接断掉。搜寻队员已经封锁这片河滩周边区域，正在向树林内部展开地毯式搜索。”

　　“立刻增派警力，把那片山林全部封锁。联系当地派出所支援，沿途各个路口设卡盘查。”江砚的声音果断，“他身上落水之后湿漉漉的，没有随身行李，很难长时间在野外藏匿，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这片山林。”

　　“收到，马上执行！”

　　挂断通话，江砚转头看向月欣，神色凝重。
　　“林知珩上岸了。”

　　月欣握着手里的法医报告，指尖微微一顿。虽然早有江砚先前的推测，可消息真正落定，心底还是泛起一阵寒意。山崖一跃，并不是他这场棋局的终点，而是一次金蝉脱壳。

　　“江边水流湍急，能活着游到河滩，水性很好。”月欣轻声说道，“他是不是早就看好了这片上岸地点？坠江不是情急之下的选择，是提前规划好的退路。”

　　“很有可能。”江砚伸手点在地图上环山观景台到河滩的江流路线，“整条江道的走向、流速、下游适合上岸的浅滩，他全部提前摸清楚了。坠江之后借着水流的推力，一路漂到这片河滩，脱掉显眼的黑色外套，丢弃在岸边，故意留下‘坠江身亡’的假象，方便自己躲进山林脱身。”

　　他之前就觉得山崖上的纵身一跃太过干脆，如今全部对上。林知珩从来没有打算让警方找到他的尸体。

　　“平安巷据点、半山腰小院，我们搜查到的物品里面，有没有地图、野外生存相关的书籍？”江砚转头看向副队，他刚刚走进办公室，手里抱着一摞刚刚运回的物证。

　　“刚刚清点物证，在半山腰小院书房书架，找到了几本野外求生、临江流域水文的旧书，书页很多地方有勾画标记，其中就包含下游这片河滩。”副队把两本书放到桌面上，书页里面夹着一张简易手绘江域图，河滩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叉号，“果然，上岸点是他提前踩点选定的。”

　　所有布局一环扣一环。三年前筹划掳走苏晚，搭建私人冷冻储藏室，囚禁陈玥、许知，选定抛尸地点，山崖对峙，坠江脱身，整条路线，林知珩早就反复推演过无数次。

　　“陈玥和许知那边，要加强安保。”江砚立刻吩咐，“他的目标是医疗相关的年轻女性，两名受害者还在医院休养，不能给林知珩靠近的机会，病房门口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值守。”

　　“我马上通知医院安保。”副队拿出对讲机传达指令。

　　月欣低头思索片刻，开口：“林知珩的目标，原本是苏晚、陈玥、许知三人。苏晚已经遇害，陈玥、许知被我们救出来。如果他的执念没有消散，会不会再次去找她们？”

　　“这是最大的风险。”江砚眉宇紧锁，“他耗费两年多囚禁两个人，没有完成他预想里的‘落幕’。博弈被我们打断，以他偏执的性格，很大概率想要重新完成计划。”

　　另一边，市立医院。

　　陈玥和许知安排在独立的两间病房，做完抽血、全身检查，医生给她们安排了安神的药剂。经历两年多暗无天日的囚禁，骤然重获自由，两人依旧睡得极浅，一点轻微响动都会惊醒。病房门外，两名女警轮流值守。

　　许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脑海反复回放这几年在平安巷小院的日子，林知珩平静温和的声音，还有他掌心那条银色颈链。

　　她侧过头看向隔壁病床隔着一层玻璃的陈玥，陈玥已经疲惫地浅浅睡去。许知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心底依旧残留着被束带抵住咽喉的恐惧。

　　楼下，医院大门口、住院部楼道，都增加了巡逻安保。

　　市局这边，山林搜寻的消息不断传回。大片杂木林茂密，灌木丛生，夜间视野极差，搜寻进展缓慢。夜色越来越深，山林搜索队只能暂时回撤，等到天亮之后，带着警犬重新进山大范围搜捕。

　　“夜里山林里面气温很低，他浑身湿透上岸，就算脱掉外套，身上衣物依旧潮湿，很容易失温。大概率不会在林子里面过夜，会想办法去往附近村镇找地方落脚，寻找干衣服。”副队看着地图，“这片山林向外，三公里外有一个小型村镇，村口有小卖部、民宿。我们已经在通往村镇的道路全部布卡盘查。”

　　“重点留意村镇里面出租屋、闲置民房，还有售卖衣物的小店。”江砚补充。

　　深夜十一点，月欣起身准备离开市局。
　　“我明天一早去医院，查看陈玥许知的血检报告，看看有没有长期镇定类药物残留。”
　　“路上小心。”江砚看着她，“最近尽量不要独自外出。林知珩依旧在逃，风险还没有解除。”

　　“我明白。”月欣轻轻点头。

　　走出市局大楼，晚风微凉。街道上路灯依次亮起，城市依旧是平和安宁的模样，很少有人知道，一名心思缜密的嫌疑人，此刻正藏匿在城郊山林之间，伺机而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警犬大队赶到河滩，带着搜寻队员重新进入山林追踪气味。河滩岸边脚印的气味在夜里被露水冲淡不少，警犬沿着林间小路追踪一段距离，气味在一条乡间土路旁边彻底中断。

　　“土路通向外面的公路，路上来往有农用车辆，气味被车轮覆盖，追踪不到去向。”警员回来汇报，“路上没有监控，他大概率搭乘过路农用车，离开了这片区域。”

　　江砚站在河滩岸边，低头看着淤泥里那半枚浅浅的脚印。风吹过河滩的野草，江面泛着淡淡的晨光。

　　“离开山林了。”江砚低声自语。

　　“现在范围一下子扩大，整个临江市都有可能是他的藏身地。”副队神色忧虑，“没有身份证，不能正常住酒店，只能找不需要实名登记的私人小旅馆、民房借住。”

　　“全城下发林知珩通缉令，照片、体貌特征推送所有派出所、宾馆、商铺。重点排查老旧城区、平安巷周边，还有医科大学附近。”江砚沉声下令。

　　上午九点，月欣抵达市立医院。

　　她拿到陈玥与许知的血液化验报告，仔细翻看各项指标。
　　“检出微量安定类药物代谢物，剂量不高，长期间断服用。”月欣轻声说道，“林知珩一直少量给她们投喂镇定药物，用来安抚情绪，方便控制。没有高剂量麻醉药剂，和苏晚的情况不一样。”

　　她走进许知的病房。女孩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神色依旧怯生生的。看见穿着白大褂的月欣，身体下意识微微一缩，看清是昨天山崖边上见过的法医，才稍稍放松。

　　“我是月欣，法医。只是再来确认一□□检情况，不用紧张。”月欣放缓声音，轻轻走到床边，“身体有没有哪里持续难受？”

　　许知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小声开口：“他……林知珩，曾经和我们说起，除了我们三个，他还有一份名单。”

　　月欣瞳孔猛地一凝：“名单？还有其他人？”

　　“嗯。”许知的指尖攥紧被子，声音轻轻发颤，“他很少提起，有一次以为我们睡着了，自己低声念叨，苏晚只是第一个，就算你们被救走，他还有备选。也是学医的女生。”

　　月欣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江砚的电话，语速急促：“江队，许知刚刚说，林知珩手里还有一份备选名单，目标依旧是学医的年轻女生！”

　　听筒那头，江砚的声音瞬间沉下来。

　　“我马上过来医院。”

　　挂断电话，江砚立刻调转车头赶往医院。原本以为他的目标只有苏晚、陈玥、许知三人，没有想到，他早就物色好了更多目标。

　　一旦林知珩重新落脚，第一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去寻找名单上的女孩。

　　临江市医科大学，数千名在读医学生。范围庞大。

　　江砚赶到病房，轻声和许知沟通。许知努力回忆林知珩当时念叨的内容，只记得，备选目标就在临江医科大学在读，经常出入解剖实验楼。

　　解剖实验楼。

　　江砚心头一跳，看向一旁的月欣。月欣同样在医科大学毕业，很清楚解剖楼里面，大多是临床医学、法医专业的学生。

　　“立刻通知医科大学保卫处，解剖实验楼加强安保，清点出入人员，重点留意独自进出的女学生。”江砚立刻下达指令。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响起，是医科大学保卫科长打来的电话，声音慌张急促：
　　“江队长！刚刚，解剖楼这边，有一名女学生不见了。同学说，半小时前，有人自称是往届学长，约她在解剖楼后侧的偏僻小院见面，她过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江砚握着手机，脸色骤然一变。

　　林知珩，已经潜入医科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