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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尘埃未落 环山观景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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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山观景台的山风久久不散,裹挟着江水潮湿的气息。
陈玥与许知被医护人员扶上救护车,担架铺着厚厚的保暖毯子。两年多不见天日的囚禁生活,让她们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精神依旧紧绷,双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袖。临上车前,许知回头望了一眼观景台下方奔涌的江面,眼神复杂,随即迅速转回头,钻进车厢。
救护车鸣着警笛,沿着盘山公路疾驰下山,直奔市立医院,要做全套身体检查与心理干预。
“两名受害者暂时安全,后续会安排专人陪护录口供。”副队走到江砚身旁,低声汇报,“水上支队已经抵达下游江面,水流很急,现在正在分段开展水下搜寻。这片江域暗流多,礁石密布,打捞难度很大。”
江砚颔首,目光投向滚滚江水。林知珩从数十米高的崖边坠入江中,湍急的水流会快速把人冲往下游,能不能找到,谁都无法确定。
“通知水上支队,扩大打捞范围,沿江两岸安排沿岸搜寻人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收到。”
一旁,物证组警员小心翼翼把那条银色颈链装进物证袋,封签、编号。细细的银链隔着透明证物袋泛着冷光,是害死苏晚的凶器,也是林知珩一直珍藏的战利品。
月欣站在不远处,看着证物被收好,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刚刚简单查看过陈玥和许知的身体,体表没有新鲜外伤,只是长期禁锢留下多处陈旧压痕,营养不良,最严重的是心理创伤,需要长时间的心理疏导。
“她们身体没有急性损伤,只是长期缺少光照,体质偏弱。”月欣走到江砚身边,轻声说道,“万幸林知珩还没有对她们动手。”
“苏晚是他送出的第一件‘作品’,他原本打算,一步一步,按照自己定下的节奏,依次把剩下两个人展示给我们。”江砚的声音沉静,“只是我们推进速度超出他预想,才被逼到山崖对峙。”
他低头翻看着手上林知珩那本笔记本,最后一行字迹还清晰地印在纸上:送出第一个。余下两个,时机未至。
他口中的时机,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是一个特定的日期,或是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纪念日子。如果不是苏晚的遗体被发现,顺着线索一路追查,陈玥与许知的命运不堪设想。
“平安巷据点、半山腰小院的物证全部运回市局实验室继续检验。”江砚合上笔记本,递给旁边的侦查员,“仔细搜查据点里面所有物品,看看有没有更多受害者相关的物件。”
“明白。”
观景台上的勘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技术队采集护栏周边的指纹、脚印,提取林知珩遗留下来的物品。风卷起地上散落的落叶,掠过空荡荡的护栏缺口,那里正是林知珩坠江的位置。
“江队,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通。”月欣望着江面开口,“他冷冻苏晚整整三年,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年这个深秋,才把尸体放到废弃拆迁小区,匿名报警让我们发现?”
江砚抬眼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峦,缓缓开口:“苏晚失踪的纪念日。三年前的这一天,正是苏晚被他带走遇害的日子。”
月欣一怔。
“我翻看过苏晚卷宗,失踪日期,正是抛尸现场被发现的同一天,相隔整整三年。”江砚指尖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对林知珩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等到满三年,才将苏晚的遗体送出来,开启这场和警方的博弈。”
偏执之人,往往对数字、纪念日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
“所以一切,都是他提前三年就规划好的。”月欣低声感慨。
“是的。选好藏尸的小院,建好低温储藏室,踩点废弃拆迁小区,清理抛尸现场,准备匿名黑卡,全部是三年之间慢慢筹备妥当。”江砚眉头微蹙,“只是有一件事,我心里一直放不下。”
“什么?”
“林知珩坠江太过干脆。”江砚缓缓道,“他精心布局三年,费尽心思引导我们一路走到观景台,一心想要完成这场博弈。可人质被救下之后,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直接向后翻身坠江。果断得有些反常。”
月欣沉默片刻,顺着他的思路思索:“你怀疑……他早已经做好坠江赴死的打算?”
“有这个可能。”江砚点头,“从他在平安巷据点留下环山观景台的线索开始,或许他就已经想好,这处山崖,是他自己的终点。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活着被我们逮捕归案。”
他想要的结局,不是落入法网接受审判,而是在他精心选定的这片山崖,博弈落幕,自己消失在江水之中。
下午三点多,观景台现场勘查全部收尾。一行人收队,驱车下山返回市局。
回到重案组办公室,天色渐渐暗了。组员们来回忙碌,整理一叠叠新带回的物证材料。苏晚、陈玥、许知的照片并排贴在案情板上,一条条线索用红线串联起来。
“江队,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一名警员拿着手机过来,“陈玥和许知情绪稍微稳定,愿意配合录笔录。两人分开询问,我们安排两名女警过去。”
“注意问话节奏,不要刺激她们。”江砚叮嘱,“重点记录被囚禁期间所有细节,林知珩的作息、说话内容,有没有提起过其他名字。”
“收到。”
办公室大门被轻轻推开,月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苏晚完整的法医鉴定报告。
“苏晚的正式尸检报告,刚刚定稿。死因确认,耳后细带状物压迫颅底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为三年前失踪当日。遗体死后即刻低温冷冻保存,近期取出解冻,转移至城郊废弃小区。”月欣把报告放到江砚桌面,“所有物证,颈链宽度、皮下出血、指甲缝冬青纤维,全部相互印证。”
江砚拿起报告一页页细读。所有证据闭环,苏晚遇害一案,凶手指向林知珩,证据确凿。只可惜嫌疑人坠江,下落不明。
“水上支队最新消息。”副队推门快步走入办公室,神色凝重,“下游十公里水域全部搜寻一遍,暂时没有找到林知珩的踪迹。江水流速太快,有可能已经冲到更远的下游,还有水下暗流,有可能卡在水底礁石缝隙里面。今晚江面光线太差,夜间水下搜救难度极大,他们准备天亮之后,再加派蛙人下水继续搜寻。”
江砚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继续搜,不要中断沿岸巡逻。”
夜色慢慢笼罩临江市。
市局大楼其他科室陆续下班关灯,只有重案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夜深,大部分组员出外走访,办公室只剩下江砚和月欣两个人。月欣过来,是想再核对一遍苏晚衣物上微量物证的检验记录。
“如果一直打捞不到林知珩的遗体,案子会怎么定性?”月欣一边翻着物证记录,一边轻声问道。
“证据链已经可以确认林知珩是本案凶手。但是没有找到遗体,无法确认死亡,不能销案。”江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情板上,“只要一天没有找到他,就不能百分百确认,他已经消失。”
月欣抬眼看向他,读懂了他眼底的顾虑。
“你担心……他还活着?”
“只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江砚的声音低沉,“这片江域有不少浅滩、江心小岛,懂水性的人,有机会顺着水流游到岸边逃生。林知珩心思缜密,做事步步谋划,不能完全排除他提前做好落水逃生的准备。”
这个猜想,让房间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如果林知珩没有死,那么这场跨越三年的黑暗博弈,就远远没有结束。
月欣合上手里的资料,抬眼望向窗外万家灯火。城市的夜晚依旧安宁,可黑暗之中,谁也无法确定还有没有潜藏的危险。
“明天一早,我去医院,想再简单看一看陈玥和许知的体检样本。”月欣开口,“抽血采样,排查有没有长期被投喂药物的痕迹,囚禁两年多,林知珩很有可能给她们使用过抑制情绪、镇定类的药物。”
“好,我安排人陪同你过去。”江砚应声。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水上支队的来电。
江砚立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队员的声音:“江队!沿江搜寻人员,在下游大概十五公里的河滩上,发现一件黑色外套,款式和林知珩坠江时身上穿的一致!岸边还有上岸的脚印痕迹!”
江砚猛地坐直身体,眼底神色一凛。
一旁的月欣抬眼看向他。
“脚印?”江砚沉声确认。
“是的,河滩软泥上面的脚印,往岸上树林深处延伸,但是进入林地之后痕迹消失。只找到了外套,人不见了。”
江砚握着手机,目光沉沉。
一件外套,岸边的上岸脚印。
林知珩,很可能,活着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