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2》作家夏至未至

10、解剖楼后 听筒里面保

　　听筒里面保卫科长慌张的声音，让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砚快步走到病房门外，压低声音，语气却无比果断：“封锁解剖实验楼全部出入口，不要贸然进去搜寻，避免刺激嫌疑人。告诉我失踪学生的名字。”

　　“叫温知夏，临床医学大三的女生。同学说，对方说是往届学长，有课题资料要转交，约在解剖楼后方的废弃小院，那里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废弃小院。江砚清楚那个地方，就在解剖楼后侧，堆放废弃标本存放箱、旧教具，院墙很高，只有一扇老旧铁皮小门，监控早已损坏，是整栋楼的监控盲区。

　　“我们马上赶到。通知所有在校安保人员，悄悄包围解剖楼后侧小院，不要出声惊动里面的人。”江砚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病房里的许知，又望向身旁的月欣，“林知珩已经进了医科大，带走了名单上新的目标，温知夏。”

　　月欣心头一紧：“解剖楼后面的小院，位置偏僻，很少学生会往那边走。”

　　“我带队立刻赶过去。”江砚迅速对副队吩咐，“调集就近的执勤警员赶往医科大学。月欣，你留在医院，继续陪着陈玥、许知，病房安保不要松懈，防止调虎离山。”

　　“我明白，你小心。”月欣点头。

　　江砚转身快步离开，下楼登上警车，警笛鸣响，车辆朝着临江医科大学疾驰。

　　二十分钟后，医科大校园。

　　校园里上课的学生往来如常，还没有人知晓危险已经潜入校内。几名校保远远守在解剖楼各个大门，眼神警惕，全部压低身形。保卫科长快步迎上江砚。

　　“江队，小院的铁皮门从里面扣上了，我们不敢强行撞门，怕里面嫌疑人伤害人质。听不到里面有争吵呼救的声音，安安静静的。”

　　江砚放轻脚步，绕到小院外侧围墙边。围墙很高，墙头长满杂乱的藤蔓，他微微踮脚，透过藤蔓的缝隙往院内张望。

　　小院不大，遍地落叶，几个落满灰尘的旧木质标本箱堆放在墙角。院子中间，林知珩站在那里，身前站着一名身形纤细的女生，正是温知夏。女孩脸色发白，手脚暂时没有捆绑，但是林知珩一只手轻轻抵在她后背，另一只手，掌心再次拿出那条银色颈链。

　　又是那条颈链。

　　“他把凶器带到这里了。”江砚眼底冷光一闪，抬手示意队员分散到围墙两侧，守住小院全部逃跑路线。

　　院内，林知珩的声音平静温和，一如山崖对峙时的语气。

　　“我看过你的课题报告，做得很好，很有天赋。和苏晚当年一样。”林知珩目光落在温知夏脖颈，指尖轻轻摩挲银颈链，“学医的人，总要亲眼看一看生命落幕是什么样子。”

　　温知夏强压着颤抖，努力稳住声音：“你不是学长。你是谁？”

　　“我是林知珩。”他淡淡开口，“三年前，苏晚就在这个校园里面，和我同一个课题组。可惜，她没能走完。”

　　温知夏瞳孔骤缩，她听过苏晚失踪的旧闻，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掳走苏晚的人。

　　“苏晚的事情，警方已经查到了。你逃不掉的。”温知夏尽量拖延时间，视线悄悄瞟向小院紧闭的铁皮门。

　　“逃？我不需要逃。”林知珩浅浅一笑，“在江边脱身，只是为了完成剩下的名单。江砚打断了山崖上的收尾，我只能重新选一个，把棋局继续下完。”

　　江砚贴着围墙，仔细听院内对话，抬手示意突击队员准备。铁皮门锁老旧，只需要一次迅猛破锁。

　　“你选上我们，仅仅因为我们学医？”温知夏继续开口。

　　“不止。”林知珩轻声说，“学医之人，敬畏生死。当生命从鲜活到寂灭，那种反差，才是我想要看见的。苏晚、陈玥、许知，再加上你。四个人，刚好。”

　　江砚眉头紧锁。四个人。林知珩完整的名单一共四人，苏晚已经遇害，陈玥许知获救，温知夏，是最后一名目标。

　　不能再拖。

　　江砚抬手，比出一个手势。

　　两名突击队员上前，拿出破锁工具，“咔哒”一声轻响，铁皮门锁被撬开。江砚一脚猛地踹开铁门，一行人迅速冲进小院。

　　“林知珩！住手！”

　　林知珩闻声回头，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他没有想到警方来得这么快，手猛地往前一探，将银色颈链朝着温知夏的脖颈、耳后颅底位置伸过去。

　　温知夏早有准备，听见破门声响，立刻矮身往前一扑，挣脱开他抵在后背的手，踉跄着朝着冲进来的警员方向奔来。

　　“快跑！”

　　林知珩抓空，看着人质逃向警方，眼底翻涌偏执的怒火。他不再去追温知夏，转身冲向小院另一侧围墙，脚下踩着老旧木箱，伸手抓住墙头藤蔓，想要翻围墙逃走。

　　“拦住他！”

　　一名警员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林知珩的脚踝。林知珩重心失衡，从木箱上摔落，重重跌在满地枯叶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几名警员立刻扑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与手臂。

　　手铐清脆的声响落下，牢牢锁死他的双手。

　　林知珩停止挣扎，趴在枯叶之上，缓缓侧过头看向江砚，脸上没有疯狂，只剩一种落幕般的平静。

　　“还是被你追上了。”

　　“棋局结束了。”江砚走到他身前，目光沉静，“名单上所有人，不会再有受害者。”

　　警员把林知珩从地上拉起，押着他站起身。那条银色颈链，在刚刚拉扯的时候掉落在落叶堆里，警员弯腰捡起，装入新的物证袋。

　　温知夏惊魂未定，被校保卫扶到一旁，浑身还在轻轻发抖，好在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没事了，安全了。”江砚轻声安抚她，转头吩咐警员，“立刻联系校医，给温知夏做身体检查，安排笔录。”

　　“收到。”

　　押着林知珩走出解剖楼小院，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脸上。他抬眼望了一眼医科大的教学楼，眼神淡然，不再反抗，安静坐上警车。

　　江砚坐进副驾，拿出手机拨通月欣的电话。

　　“月欣，林知珩抓到了，温知夏平安救下。”

　　听筒那头的月欣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没有出事。”

　　“嗯，全部目标都保住了。我现在带着嫌疑人回市局审讯。”

　　回到市局审讯室，厚重铁门关上。林知珩坐在审讯椅上，双手铐在桌面，十分配合，没有闭口不言，对所有罪行全部供认。

　　他一一供述三年前掳走苏晚，在半山腰小院将她杀害，利用私人低温储藏室冷冻遗体，等到三周年纪念日，开车取出尸体，解冻之后布置在废弃拆迁小区，匿名报警。平安巷小院囚禁陈玥、许知两年多，间断投喂少量安定药物控制情绪，环山观景台山崖坠江之前，就提前踩点下游河滩，做好弃衣上岸的逃生方案，上岸之后徒步走出山林，搭乘农用车离开，悄悄潜入医科大，寻找名单最后一名目标温知夏。

　　“为什么要列出四人名单？”江砚坐在审讯桌对面，缓缓发问。

　　“四个人，四季。”林知珩轻声回答，“苏晚是秋，陈玥夏，许知春，温知夏是冬。刚好凑齐一整年。”

　　病态的执念，仅仅是为了凑齐四季。

　　江砚心底一沉。

　　“苏晚指甲缝里面的冬青纤维，衣领脱落的纽扣，手绘地图、笔记本，全部线索，都是你刻意留给我们的？”

　　“一部分是刻意留下。”林知珩微微勾起唇角，“我想看看，江砚能不能跟上我的思路。你做到了。山崖那一次，算你赢一局。只是我不甘心，还有最后一人没有完成。”

　　审讯持续数个小时，所有作案细节、藏人据点、作案工具全部供述清楚，口供与物证一一对应。

　　走出审讯室，副队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抓到了，全部案子闭环。水上支队那边，可以停止沿江打捞了。”

　　江砚点头，走到案情板前面。苏晚、陈玥、许知、温知夏四张照片并排贴好，红线全部收束到中间林知珩的照片上。跨越三年的连环预谋杀人案，尘埃落定。

　　手机响起，医院传来消息，陈玥和许知听说林知珩落网，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放松，愿意完整地叙述两年囚禁期间所有经历。

　　傍晚，江砚开车前往市立医院。

　　病房内，月欣正陪着陈玥、许知说话。两个女孩气色比昨日好了很多，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惶恐。看见江砚走进来，许知轻轻抬起头。

　　“抓到他了吗？”

　　“抓到了。”江砚轻轻点头，“不会再有人来找你们。”

　　陈玥鼻尖一酸，低头捂住脸，压抑许久的眼泪无声落下。

　　月欣看向江砚，眼底浮起浅浅的释然。

　　窗外，落日铺满城市楼宇，暖金色霞光落进病房。黑暗终于退去，历经磨难的女孩们，终于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江砚和月欣走出病房，站在走廊窗边。

　　“全部结束了。”月欣轻声说道。

　　“嗯。”江砚望向远处的夕阳，“苏晚的案子，终于可以结案。”

　　那条细细的银色颈链，静静躺在物证保管室的证物袋里，成为这一场偏执黑暗故事最后的物证。林知珩将为他犯下的所有罪行，接受法律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