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2》作家夏至未至

5、危险关系 天色破晓，

　　天色破晓，淡青色天光漫过临江城市的楼宇轮廓，一夜未歇的重案组依旧全速运转。

　　返回支队的警车上，江砚指尖捏着刚刚记下的名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街景上。林知珩，苏晚的同系学长，也是苏晚失踪前，唯一和家人提起过、心存戒备的人。

　　“立刻查林知珩。”江砚对着对讲机沉声吩咐，“临江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和苏晚同届的学长，调取学籍档案、毕业后就业记录，名下房产、仓库、经营性场地，全部查清楚。重点留意有没有冷库、低温储藏空间。”

　　“收到，正在调取。”对讲机传来组员的应答声。

　　车辆驶入市局大院，江砚刚下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月欣打来的电话。

　　“江队，理化实验室的毒物筛查结果出来了。”月欣的声音平稳，却藏着一丝凝重，“没有检出常见安眠、麻醉类药物，也没有大量防腐药剂成分。遗体单纯依靠低温冷冻保存，凶手没有使用福尔马林这类防腐液体。”

　　“只用冷冻。”江砚低声重复。

　　“是的。解冻操作十分小心，体表清理干净，没有留下太多冷冻之后大面积水泡损伤。凶手十分熟悉冷冻保存遗体的操作，清楚解冻节奏，最大程度保留体表伤痕。”月欣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比对了另外两名失踪者的资料，三人的共同点更加明确：全部是医疗相关专业的年轻女性，年龄集中在二十二至二十五岁，失踪时间都为深秋。”

　　“目标筛选有极强的针对性。”江砚眉头紧锁，“凶手不是随机挑选受害者。”

　　“还有一点，苏晚指甲缝里，之前提取的微量物证，刚刚镜检发现了少量植物纤维，不是废弃拆迁小区里面常见的杂草种类，是园林观赏类的常绿灌木。”月欣补充线索，“拆迁区多是荒草，没有这类灌木。这份纤维，大概率是苏晚遇害、或是被禁锢的第一现场留下的。”

　　“很好，这条线索很关键。”江砚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常绿灌木，我通知外勤排查的时候加上这个条件。”

　　挂断电话，江砚快步回到重案组办公室。办公桌上已经打印出林知珩的基础资料。

　　林知珩，二十九岁，临江医科大学本硕连读，和苏晚曾经同在一个导师手下做课题研究。毕业之后，没有进入公立医院就职，开办了一家小型生物科研工作室，从事生物样本保存相关项目。

　　生物样本保存。

　　江砚的目光停留在这一行，指尖重重敲了敲纸面。生物样本保存，最基础的设备就是低温冷藏、冷冻柜。他完全有条件搭建独立的低温储存空间。

　　“住址查到了，城郊的一处独栋小院。”警员拿着打印资料快步进来，“小院是他几年前全款购入，位置偏僻，周边住户稀少，院子里面种了不少绿植，有几丛常绿灌木。”

　　江砚猛地抬眼。

　　常绿灌木。和月欣刚刚在苏晚指甲缝检出的植物纤维，对上了。

　　“院子里面有常绿灌木？”

　　“对，资料上的房屋实拍照片可以看见，围墙内侧一圈种了冬青。”警员把照片递上前。

　　照片上，一栋两层的独栋小楼，院墙高大，院内一圈浓密的冬青灌木，枝叶繁茂。冬青正是常绿观赏灌木的一种。

　　所有线索一瞬间收拢，全部指向林知珩。

　　“申请搜查令。”江砚站起身，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刑侦外套，声音果断，“外勤一组跟我出发，前往林知珩城郊住所。保持低调，不要提前惊动目标。”

　　副队立刻应声，快速安排人手。

　　二十分钟之后，几辆没有标识的警车驶离市区，向着城郊方向行进。道路两旁人烟渐渐稀少，房屋间距越来越大。林知珩的独栋小院坐落在半山腰，远离主干道，沿路几乎没有公共监控，位置隐蔽，是绝佳的、不容易被外人打扰的地方。

　　车子远远停在道路转弯的树荫下，一行人下车步行，悄悄靠近院墙。院墙很高，铁艺大门紧紧锁闭，院内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人声。

　　江砚抬手示意队员散开，守住小院全部出入口。他靠近铁门，目光透过铁艺缝隙向内望去。院内空地上摆放着几个大号的保温箱体，墙角，一丛丛冬青沿着院墙生长，墨绿色的枝叶浓密，正是照片里看到的灌木。

　　“没有人应答。”前去敲门的警员回头低声汇报，“敲门多次，屋内没有动静，车辆不在院内，林知珩不在家。”

　　江砚颔首，拿出搜查令，示意技术人员开锁。

　　锁具很快打开，铁门缓缓推开，一行人轻步踏入院内。空气安静，只有风吹过冬青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楼是简单的客厅、书房，家具简洁整齐，没有异常。一行人径直上二楼，二楼是卧室，同样干净整洁。

　　“江队，一楼后面有一间独立储物间，门锁是电子密码锁。”一名警员从走廊回来汇报。

　　众人立刻赶到房屋后侧。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电子密码锁牢牢锁住，和普通储物间截然不同。墙体做了加厚保温处理，凑近，隐约能听见机器低沉的嗡鸣。

　　是制冷设备运行的声音。

　　江砚眼底一沉：“破锁。”

　　技术警员上前操作，数秒之后，“滴”的一声轻响，密码锁解锁。厚重金属门向内缓缓推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面摆满大大小小的专业低温冷冻柜，制冷机组持续运转，室内温度极低，白雾轻轻从柜口飘出。这是一间私人低温储藏室。

　　队员们神色紧绷，缓缓踏入。一排排立式冷冻柜整齐排列，空间不大，却足足有七八台。

　　“逐个打开检查。”江砚沉声下令，手已经按在腰间对讲机上。

　　柜门被依次拉开，大部分柜子里面存放着密封标注编号的生物样本，试管、样本盒整齐摆放。直到一名警员拉开最靠内侧一台最高的立式冷冻柜的柜门，动作猛地顿住，呼吸一滞。

　　柜子内部空间宽大，根本不是存放试管样本的尺寸。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薄的冰霜。

　　“空的。”警员低声开口。

　　江砚快步上前，俯身看向柜内。柜体内部空间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内壁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冰霜痕迹，近期曾经开启使用。

　　“刚刚空出来。”江砚指尖抚过柜壁的薄冰，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存放苏晚遗体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一台冷冻柜。凶手三年前将苏晚放入此处冷冻，在抛尸之前，才把遗体取出，解冻转运到废弃拆迁小区。

　　“继续查剩下柜子！”

　　其余冷冻柜全部查验完毕，其余全部都是生物实验样本，再没有空置的大型柜体。

　　副队走到江砚身侧，压低声音：“江队，只有这一台是空的。难道另外两名失踪受害者……不在这里？”

　　江砚没有应声，目光扫过整个储藏室，视线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垃圾桶。桶内扔着一小团纸巾，纸巾上面沾着淡淡的水渍，还有一点泥土。

　　“地上有没有泥土痕迹？”江砚问。

　　“门口有一点，像是鞋底带进来的。”警员指着金属门口的一小块泥土印记。

　　“取出抛尸，离开的时候带进来的。”江砚思索，“取出苏晚遗体之后，他没有再把新的遗体放进这里。难道另外两个人，被藏在了别的地点？”

　　就在这时，一名搜查二楼卧室的警员快步跑下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纸质笔记。

　　“江队！卧室书桌抽屉里面找到这个，是林知珩的笔记本。”

　　江砚接过笔记本，快速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笔记，大半是生物实验相关记录，翻到后半部分，文字渐渐变了风格。不再是实验数据，而是一行行记录，记录日期、天气，还有人名。

　　苏晚。后面标注日期，正是三年前苏晚失踪的那一天。

　　继续往下翻，另外两个名字赫然映入眼帘，正是当年另外两名失踪的医疗行业女性。名字后面同样标注了失踪的年份、深秋的日期。

　　江砚指尖攥紧笔记本，一页一页往下翻。笔记上记录着他挑选目标的理由，挑选的全部都是医疗专业女生，细心、冷静，懂得生命的珍贵，而他想要亲手剥夺这份珍贵。文字冷静偏执，读来让人脊背发凉。

　　笔记本最后一页，一行新写下的字迹，墨迹尚且新鲜：
　　第三年，送出第一个。余下两个，时机未至。

　　余下两个，时机未至。

　　江砚心头一震。苏晚，只是第一个被他送出展示的受害者。另外两个人，还活着？

　　“立刻全城布控，搜寻林知珩下落！”江砚抬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急迫，“他手里还有两名受害人，处境极其危险！”

　　对讲机迅速把命令传出去，全城警力立刻联动搜寻林知珩踪迹。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急促响起，来电是月欣。

　　他立刻接通。

　　“江队，我刚刚重新复检苏晚的衣物，衣领内侧，发现一枚极细小的纽扣。不属于苏晚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另外一件外套上面脱落的。上面检测出微量皮脂，我已经送去DNA加急比对。”月欣语速略快，“还有一件事，我翻看苏晚的旧照片，三年前苏晚佩戴过一条细颈链，细金属束带样式，和我们看到的脑后压痕宽度高度吻合。”

　　江砚瞳孔猛地一缩。

　　作案工具，苏晚自己的颈链。

　　凶手，是用苏晚自己随身佩戴的颈链，夺走了她的生命。

　　笔记本、冷冻柜、冬青灌木、颈链，所有证据全部指向林知珩。可他人此刻不知所踪，还有两名受害人，落在他手中。

　　小院的风声穿过冬青树丛，沙沙作响。阳光明明已经升到半空，可这间藏着冷冻柜的小屋，依旧寒意刺骨。

　　江砚合上笔记本，目光望向院外连绵的山林。林知珩藏身何处，剩下两名受害者又被囚禁在哪一处幽暗之地，依旧是一团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