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羽之于予 不要害怕, ...
-
夏天的夜晚,蚊虫泛滥,靠近有水的地方更甚。两个人大晚上,在路灯的照亮下,绕湖散步,还没走完一圈,虽然此起彼伏啪啪啪拍蚊子声音不断,但羽飞的胳膊上,仍然新鲜出炉了,好几个蚊虫叮咬包,而一旁的沈予,一个也没有。
“好奇怪,为什么蚊子好像只叮我,不叮姐姐?”羽飞一直知道,他自己是招蚊虫体质,但从没想过,还能有人在自己旁边待着,完全不被“祸及”。大家都是人,怎么可能差别这么大?这其中必有秘技,羽飞心想,肯定是涂抹了什么,驱蚊神器。
沈予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蚊虫就是“不喜欢”自己。羽飞稍微凑近一闻,确实只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而洗发水肯定不驱蚊。那就只能是沈予体质,天然不招蚊了。
“哇,真是令人羡慕的,好体质”,羽飞终于承认,蚊子天然就是“不喜欢”沈予,“不像我,从小就被蚊子惦记,小时候为了驱蚊,妈妈夏天,天天点蚊香,导致我后来有了,过敏性鼻炎,动不动就会感冒发烧。所以为了减少生病,有的时候出去人多的地方,就会习惯性带上口罩”。
哦,原来他戴口罩,是因为容易过敏。
“既然姐姐,还是不肯说话,那姐姐,再听听,我的故事?一段,从来没有跟别的任何人,讲过的事”,羽飞顿了顿,“予蔓姐姐,也没有听过,虽然我很想讲给她听,但是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说给姐姐听,姐姐想听吗?”
沈予立刻诚实地,点了点头,虽然脑子里,正在劝自己,要跟他快点告别,但是耳朵一听到,他要讲自己的故事,心里又忍不住好奇,好奇他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样。“是他主动要讲,我才听的,不是我主动问的”,沈予在心里狡辩道。
“其实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是妈妈单独把我养大来的”,羽飞忽然停了下,叹了口气。
原来是妈妈带大的孩子,怪不得他言谈举止,总是能始终保持,一股温柔感,原来是传承自他妈妈,想必妈妈是很温柔的人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一直都跟,外公外婆一起住,因为妈妈需要出去工作,赚钱养家。所以平时,只好把我托付给他们照顾”,羽飞忽然有点哽咽,好像触及到了什么,不堪的回忆。原来妈妈,并没有一直在他身边,陪他长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羽飞这样,沈予心里也有点难受,她伸手轻轻拍拍羽飞的后背,想要告诉他,自己发现他的情绪不对。
“后来,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就搬去跟舅舅一家,住一起。我也跟着一起去了。”,羽飞又停了停,“那会儿,我还在读小学,就已经深深体会到了,寄人篱下的滋味,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小小年纪,别的孩子,还在任性撒娇胡闹,我已经被生生逼得,学会看人脸色。但依然,有的时候,就算自己什么都没做,还是会被,莫名其妙针对。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都会第一个怀疑是我干的,呵呵”。原来,他现在呈现出来的这份,如影随形的温柔,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磨出来的。“在污泥里,开出了美丽的花,很厉害”。沈予忽然很想告诉他,但还是张不开嘴。
“在学校,也是会,莫名其妙地,持续地,被有的老师看不顺眼。被告状被造谣被排挤,全都是家常便饭。那个时候,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所以,在学校,心情一直也不怎么好,然后,学习一直也不怎么好”,羽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又想起了那些,被人莫名针对的日子,但是他没有再展开说了,仿佛如今提及那些回忆,对他自己仍然是一种折磨。童年的创伤,仍然没有完全愈合,仍然是不可以言说的部分。
“后来初中的时候,有了音乐课舞蹈课,意外发现了,自己的舞蹈天赋,好像才开始,慢慢有一点自信,慢慢体验到了开心,然后一直坚持跳舞,到了现在,做了舞蹈主播,遇到了很多对我很好,很支持我的姐姐。”羽飞淡淡地,掠过那些不愉快,快进到了跟舞蹈相关的部分,“所以,姐姐你看,淋雨了那么久的我,以为日子再也不会好起来的我,在发现自己的舞蹈天分以后,一直坚持跳舞,现在也是长成了,这么“让姐姐们一眼就喜欢”的一个人,哈哈哈哈”,仿佛是觉得自己太夸张,羽飞尴尬地笑了笑,又继续道,“所以,姐姐,你看,不用害怕,坚持下去,一切总会好起来的。”羽飞一边说这句,一边伸手抚了抚沈予的侧脸,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什么?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只是为了安慰,“素不相识”的我?不惜揭露自己的伤疤,来安慰我?”沈予一下子反应过来,为什么羽飞要突然,讲这一段给自己听。自己刚刚大哭了那么久,一看就是心情非常不好,羽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安慰自己。她的心,有点发烫。
“姐姐,姐姐”,羽飞发现沈予不但呆呆地站着不动,甚至还有点泫然欲泣的样子。
“姐姐今天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沈予依然不说话,只是眼里分明闪烁哀伤,每看自己一眼,好像每深一分。这个姐姐真的好奇怪,一边表现得像从未见过自己,一边表现得好像跟自己牵绊颇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安慰她,仿佛安慰她就是在安慰予蔓姐姐一样。予蔓姐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见到她。
沈予摇摇头,大约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又当又立——既然是自己决定,要快速斩断这份关系,既然自己什么都想好了,这会听了一点贴心的话语,就凄凄惨惨戚戚,又何必?
“姐姐不哭”,羽飞把沈予拉进怀里,轻轻环抱,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她的后背,“会好的,会过去的,不要害怕,姐姐别怕”。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自己下定决心,不要你的关头,又要无意中,留下一份关心,让我再次陷入“到底要怎么办”的,纠结漩涡?”沈予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三言两语,又让自己开始动摇了,明明自己从来不是耳根子软的人,明明被说了冷漠那么多年。”
羽飞的怀抱是柔软的,坚实的,安心的。沈予,甚至生出一丝留恋,甚至想要再多抱一会儿。可是,理智告诉她,“你在想什么?不可以。快推开他”,大脑反复提醒,“推开他”。
几分钟后,沈予轻轻推了下,发现,推不动,又加了点劲,还是推不动。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娇弱了?沈予大概是一晚上,哭掉了太多体力,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力气,所以怎么都推不开羽飞。但是又坚持着,不肯说话。犹豫了几秒,张嘴隔着衣服,咬了羽飞一口。
“哎”,肩膀一痛,羽飞立刻松开沈予,又好气又好笑,“姐姐怎么了?你说一句,我就会松开的呢。咬我干什么?”。
沈予发现自己,用力咬完羽飞一口,被推开后,失去外部支撑,似乎脱力感更加明显,差点没站稳。不行,不能再继续溜达了,要赶紧回酒店休息。沈予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姐姐住哪,我可以送你”,羽飞看见沈予打车,猜到她打算干嘛,就提出自己可以帮忙。
沈予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转身自顾自地,就朝软件定位的地点走去。她现在能维持住,走到上车点的体力,就是胜利,不能在其他任何事情,上消耗一点体力了,不然真怕自己当场晕倒。“原来伤心哭泣,也是这么耗元气的事情,下次再哭,要先吃饱喝足”。沈予暗暗总结到。
“姐姐,姐姐”,羽飞一边跟着走,一边喊沈予。
沈予停下来,转过身,双手捏成拳头,朝羽飞挥了挥,示意他再聒噪,就会被打。羽飞看懂后,有点想笑,但立马控制住了表情,并且原地站住,闭嘴,表示自己既不会再跟随,也不会再说话。沈予看到,羽飞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后,就转身继续朝定点位置走去。羽飞还是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沈予身后走着,只是再也不出声,等看到沈予上车后,才转身离开。
广场离酒店并不远,不到5公里。晚上道路,畅通无阻,不到10分钟,沈予就到了。下车后,火速回到房间,喝了点可乐,吃了点糖果蛋糕,大半个小时后,终于恢复体力。吃饱喝足有力气的感觉,太幸福了,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自己不开心了。
那一天发生的事,让那一天看起来格外漫长。那天下午的面试,在吃饱喝足躺在床上休息的沈予感觉,遥远地像上个礼拜的事情。至于那天的面试结果,沈予已经懒得再想,不重要,太累了,先睡一觉吧。
也不知道是那天哭累了,还是回来以后,吃了太多的碳水,沈予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整晚都没有醒过一次,睡眠质量好得离谱,好到像白天刚上了12个小时的班那么累,晚上才能睡得那么香的样子。
要不怎么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呢?
这么高质量的睡眠,沈予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