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P期的花田错》可语

47、羽之于予 可惜，你遇

　　当人们以为，故事快要走到，结尾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回望最初。

　　命运真的好奇妙，两次都巧合得，刚刚好。上一次，让沈予随机在网上刷到他。那时候的他，当时口罩，看不见他的脸。这一次，让沈予在现实里遇见他，完完整整的他。而且，这一次，脱离了予蔓马甲，他看不见沈予的标签。两次，沈予都知道他是他，他却不知道予蔓是沈予，沈予是予蔓。这两次的沈予，都不开心，两次却都碰巧，被他治愈。

　　他总是能以，沈予喜欢的样子，不经意出现，给她一段惊喜。他总能一出现，就让沈予暂时脱离，烦恼的侵袭。所以，沈予怎么会，忍得住，不自然而然地，喜欢他？

　　眼前的羽飞，语气诚恳，眼神真诚，真诚到，沈予能够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是，上次的事情，也是他亲手干的，沈予依然记得，每一个细节，清晰到想起来，都痛，以至于仍然无法说服自己，揭过。两个都是他，都是沈予眼见为实的他，却又如此相互割裂，割裂到，沈予都不敢相信，这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一副嗓子，说着不同的话，做着不同的事，让沈予的心，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哪一种感受都是真的，所以面对他，心情怎能不复杂？

　　看着跳舞的他，心情明亮到无以复加，整个人开心到，沈予觉得，好像什么都能原谅。可是一想起，那一刻的心痛，说什么都不能原谅。再喜欢，也不可以。沈予不接受，羽飞那样对自己。沈予也不接受，任何人那样对自己。捧着一颗真心，支持的人，连基本的应有的回应，都没有。凭什么，还要像以前一样，留在他的直播间？

　　她确实无法阻止，她的心，本能地喜欢看他的直播。但是她可以，让她跟他保持距离，绝不再靠那么近，绝对不给他，第二次伤害她的机会。

　　沈予认识羽飞，算起来，也只不过一个月而已。对他的了解，也只限于直播间和私信聊天而已。认真说起来，也还是，一个谈不上熟悉的人，而已。有的时候，沈予也好奇，就凭着这么点，完全称不上很了解的记忆，为什么他就能，在她的心里，占据那样特别的位置？哪怕他做了，让她伤心的事？哪怕她很生气，可别说把他从心里挖出来，扔掉，就算只是把他挪动到，稍微远一点的位置，心都会痛。

　　“太神奇了！明明只是，网络上认识的，还是很陌生的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情绪牵动能力？！就因为，他曾带给自己的，那些美好的心情？那些悦目赏心的画面？让自己的心，就错觉他对自己，是什么很重要，重要到不可以失去的人？”沈予无法理解。

　　可是，人除了心，还有脑子。也许有人，可以跟着心的感觉走，为心而活。可沈予不是，沈予只会跟着脑子走。

　　“羽飞”，沈予在心里，轻轻喊他的名字，“也许今天遇到你，是天意，让我知道了，自己对你的特别意义，有额外帮到你，我很开心。可是，太晚了。甚至，更痛了。羽飞，即使在你心里，对你这么重要的自己，也不值得你，当时的一点在意，这份不在意，甚至把你说的，“予蔓对你的特别意义”，都衬托得廉价无比。你真的很厉害，让我不管怎么选择，都很难受”。

　　“可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不会为了一点好感一点喜欢，就放弃自己的固有原则。你践踏了我的原则，那你就不应该，继续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我虽然仍然喜欢你的直播，但也并不怕失去你，哪怕这个过程会很难受。何况，直播间的陪伴，本来早晚也要散——这一点，你比我清楚得多。只不过现在，因为你的大意，因为我的无法不在意，让我们之间的这一天，来得稍微不止早了一点而已。强制戒断当然会痛，这份痛，我已经亲自体验过，可是再痛，也比不上当时，你“无意”给的心痛，痛到自己甚至不敢跟你言明——要承认自己，因为你的不公平对待，而心痛？不，太丢脸了，我无法向一个，比我小10岁的男孩，说出这句话。我更加没有蠢到，非要“作”一个主观，就是不在意自己的人，故意表演“在意”给自己，来骗自己，“他当时真的只是没注意”而已。”

　　“而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的年纪和心智，知道和做到之间的距离，也许你还没有意识到，应该怎么处理，所以，当然无法期待，现在的你，什么都能，一次做到位。然而，就算我可以相信你，当时没有任何恶意，但我也无法相信，如果你真的有哪怕一点在意，会想不到那样做，对我的伤害会有多深。人可以笨得，不知道怎么办，却不会傻到，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我就算相信你是无意，也无法选择，再像以前一样，去直播间里继续看你。不，我的心，真的太痛了。我当然相信你会成长，也许还会很快成长，但是，那里面，不会再有我的痕迹了。你的成长，是你的课题，是你的因果，是你的收获，也是你的疼痛。”沈予在一点点说服自己，不要继续停留了。

　　“而我，从始至终，只是一个过客，过客就该有，过客的觉悟。我选择不折磨你，去思考那些为什么，选择直接放你自由，是因为，曾经真的很喜欢，也是因为，现在真的无法继续喜欢。”

　　一想到真的，要跟他彻底告别，一想到自己，仍然还是很喜欢他，但是又，无法说服自己回头，沈予的心，就被拉扯得难受。

　　“姐姐在想什么呢？”羽飞看着，因为发呆而站在原地不动的沈予，关心地问到。

　　“可惜，这么温柔好听的声音，自己也真的很喜欢，可以后也不能，经常听到了”。沈予在心里遗憾地想，遗憾到眉头都，不自觉皱了皱。

　　“别皱眉，会有皱纹”，羽飞用手指帮沈予，平了平眉头。

　　眉心传来，他手指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心又空了几秒。沈予伸手，拨开羽飞的手指，轻轻摇摇头，心说，“你不要这样，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过。我已经在心里，开始跟你告别了，你不要再做这些，关心我的动作，只会让我难受。来不及，现在说什么做什么，就是来不及了。你很好，我也很好，只是我们，没有办法，再一起玩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羽之于予，是一道意外的温柔新风，吹散了沈予灰色心情天空的层层云雾，带来了阳光般的治愈。
　　羽之于予，很特别。特别到，即使她非常生气，也说不出一句难听的话，责怪他。特别到，即使知道他在撒谎，也不忍心拆穿他。特别到，放到什么时候，都会很特别。特别到，也许会终生难忘。

　　“可是，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似乎，没有任何，持续下去的意义，似乎，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沈予难过地想。

　　可以，不这么快告别吗？沈予不是没有问过自己。
　　真的忍心，这么快告别吗？沈予认真问过自己。
　　确定，这样结束，不会后悔吗？沈予再三问过自己。

　　年纪大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在沈予反复思考——是的，她认真花了很多时间思考——要不怎么说，人不要太闲呢——跟羽飞的关系——“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到底要不要断掉？到底自己在生气什么？”——的时候，沈予发现，她已经可以清晰明确地，“给所有心情分层，让所有心情，可以同时存在，而不互相打架，也不导致自己精神分裂”。

　　“喜欢？你喜欢你的，那些喜欢是真的，是开心的，确实也很值得喜欢。”
　　“生气？你生气你的，那些生气的原因，都很应该，凭什么不生气？”
　　“遗憾？你遗憾你的，怎么能不遗憾呢，明明本不用，非要这样结束。”

　　“路归路，桥归桥”，谁都别争都别抢，别人的道。大家都是有名字的缘由，大家都有自己的位置，谁也消灭不了谁，谁也顶替不了谁，谁都能发光发热。

　　当沈予察觉到，她能冷静地容忍，她那些不同色调的浓烈情绪，在心里同时游荡，那一刻，她惊觉，她自己似乎真的是，长大了，似乎真的“登有登味”了。然而又觉得新鲜：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对另一个人，有这么多，“又爱又恨”的感觉？

　　要是她刚毕业那会儿，心里一下子，塞这么多不同的情绪，怕不是得，直接当场傻眼、宕机？而她毕业时的年纪，不就刚好是，羽飞现在的年纪吗？一想到这里，再次看着羽飞的脸，沈予有种，“32岁的自己，穿越回10年前，看22岁傻乎乎的自己”，的错觉，不由得生出一股，“对当时的自己的怜惜”，连带对羽飞的生气程度，似乎又降了一些。

　　是呀，自己也曾经22岁过。自己22岁，都干过哪些事情，现在都不太有印象了。可22岁的自己，任性、倔强、好斗，完全一个刺头来的，绝对不会比眼前的羽飞，对人对事更温和。那时的自己，有没有过，无意伤害别人，让别人默默伤心而自己全程还毫无察觉？沈予想了想，并不敢，说没有。

　　可32岁的“老登”，固然可以凭借经验和理智，看懂22岁“小登”的处境，理解他的行为，但却不愿意委屈32岁的自己，去原谅一些，踩踏了她原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