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作家夏至未至

9、食堂 第二天中午

　　第二天中午，苏砚真的在食堂留了位置。

　　砚行科技的食堂在负一层，菜品丰富，价格实惠，高峰期能坐满三百号人。苏砚平时很少来，偶尔下来也是拿了餐盒就走。今天他坐在靠窗的四人桌旁，面前摆着两份餐盘，一份自己的，一份给温知夏留的。

　　十二点零三分，温知夏出现在食堂门口。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回消息。进门后她扫了一圈，看到苏砚坐在窗边，脚步顿了一下。周围已经有员工注意到那个位置了，苏砚坐在那里本身就够显眼，旁边还放着一份没人动的餐盘。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真行。”她压低声音，拿起筷子。

　　苏砚把她面前的餐盘推近一点。“红烧排骨，你上次说喜欢吃。”

　　温知夏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个，但餐盘里确实是她喜欢的菜。她没多问，低头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再说话，食堂里人来人往，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回去。

　　“温顾问来了”“她跟苏总一起吃饭”“什么情况”……温知夏听得见，但她没抬头。苏砚更是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把菜里的花椒挑出来放在一边。

　　吃到一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端着餐盘走过来，是苏砚的特别助理周呈。他在旁边站了两秒，欲言又止。

　　“苏总，”他压低声音，“王峥今天上午递了辞呈。”

　　苏砚筷子没停。“知道了。”

　　“还有，”周呈看了一眼温知夏，又看回苏砚，“盛元那边传来消息，陆衡在接触城南项目的政府接口人，想从行政审批层面做文章。”

　　苏砚放下筷子，抬眼看了周呈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们的人看到陆衡的车停在规划局门口。”

　　苏砚没说话。温知夏也停下了筷子，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温知夏先开口：“他想卡审批？”

　　苏砚靠在椅背上。“城南项目最终落地还需要规划局的施工许可。盛元如果在审批环节动手脚，拖你两三个月，你的资金链就会出问题。”

　　温知夏皱眉。项目中标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审批、施工、验收，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人做文章。盛元在政府关系上深耕多年，如果他们铁了心要卡她，她确实很难受。

　　“我能做什么？”她问。

　　苏砚看着她。“你什么都不用做。规划局那边我来处理。”

　　温知夏摇头。“不行。你出面，陆衡又会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

　　苏砚看着她，没说话。温知夏想了一下，忽然说：“让我自己去。我带着方案去规划局，正面汇报项目落地计划。他们如果卡我，我需要知道卡在哪个环节，卡的理由是什么。我当面解决。”

　　苏砚沉默了几秒。

　　“可以。”他说，“但我要你带一个人。”

　　“谁？”

　　“周呈。”苏砚说，“他不进会议室，就在外面等着。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他随时能对接。”

　　温知夏想了想，点头。“行。”

　　周呈领命走了。温知夏低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忽然发现苏砚一直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苏砚收回目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只是在想，你刚才说‘你出面陆衡又会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我们的关系，是什么关系？”

　　温知夏差点被米饭呛到。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压下去，然后抬眼瞪他。

　　“苏砚，你在食堂里说这个？”

　　苏砚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一丝笑意。“食堂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温知夏看了看周围——至少有三桌人在偷偷看他们。她压着声音：“你再胡说八道，我明天就不来了。”

　　苏砚没再逗她，但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吃饭。两个人把饭吃完，温知夏端起空餐盘要走，苏砚叫住她。

　　“明天也来。”

　　温知夏回头看他。他坐在窗边，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了一些，不像平时那么冷硬。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看情况。”她端着餐盘走了。

　　走出食堂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砚还坐在那里，面前是两只空餐盘，他低头看手机，神情恢复了惯常的疏淡。但温知夏看见，他把她落下的汤勺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转过头，快步走进电梯，耳尖发烫。

　　下午，温知夏约了规划局的汇报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她带着团队连夜准备材料，把项目落地的每一个环节都拆解到最细，从施工许可到消防审批，从环保评估到交通配套，事无巨细。

　　汇报当天，她一个人走进规划局大楼，周呈在楼下大厅等着。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三位是规划局的技术评审，另外两位她没见过——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胸前挂着别的部门的牌子。温知夏把材料发下去，开始汇报。

　　汇报到第二十分钟，那个中年男人打断她。

　　“温总，”他翻着材料，语气不咸不淡，“你这个项目的施工方案，跟城南片区的交通规划有冲突。按照现行标准，可能需要重新调整动线设计。”

　　温知夏看着他，心里一沉。交通动线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至少多两个月工期。她翻开自己准备的材料，正要回应，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温知夏抬头，瞳孔微缩。

　　来的是陆衡。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笑容得体，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中年男人旁边坐下。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朝温知夏点了点头，“温总，又见面了。我代表盛元集团，列席本次技术评审。毕竟城南项目涉及周边地块开发，盛元作为相邻地块的权利人，有权参与意见。”

　　温知夏攥紧了手里的笔。

　　她终于明白了——陆衡根本不需要卡审批。他只需要出现在每一个环节，以“利益相关方”的身份，把她拖进无尽的协调会议里。每一场会议都是消耗，每一条意见都是拖延，她拖不起。

　　陆衡看着她，笑容温和。

　　“温总，关于交通动线的问题，盛元这边有一些建议。”他翻开文件，慢条斯理，“我们可以慢慢聊。”

　　温知夏坐在那里，指甲陷进掌心。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苏砚早上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别怕。”

　　她没有回复，但她看着那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衡，面色平静。

　　“好，”她说，“那就聊。”

　　她翻开自己的材料，迎着陆衡的目光，把第一页推了过去。

　　这场仗，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