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作家夏至未至

7、越界 温知夏看到

　　温知夏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正在吃泡面。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团队成员早下班了，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不知道”——苏砚的回复，干净利落，像他一贯的风格。

　　可她拿着叉子的手停了好一会儿。

　　她不信苏砚不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得像手术刀，每一步棋都算好了接下来五步。他不知道？不可能。他只是不想说，或者说，不敢说。

　　温知夏放下手机，继续吃面。汤有点咸，她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合上盖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她打开工作站，调出代码，一行行看下去，看到凌晨一点。

　　走的时候，她路过苏砚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门虚掩着，透出一道光。温知夏脚步顿了一下，本想直接走过去，但脚没听使唤，停在门口。她侧头看了一眼——苏砚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笔，眉心微拧。桌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旁边是一盒没拆封的三明治。

　　他没吃晚饭。

　　温知夏站在门外，看着他。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棱角分明，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砚行科技的人说过，苏砚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他办公室的灯，从没在午夜前灭过。

　　她敲了两下门。

　　苏砚抬头，看到是她，眉心松开了一些。

　　“这么晚？”

　　“你也没走。”温知夏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盒没动过的三明治，“没吃？”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三明治，像是刚想起来它的存在。“忘了。”

　　温知夏伸手把三明治拿过来，拆开包装，撕掉一半递给他。“吃。”

　　苏砚看着她递过来的半块三明治，没接。

　　“温知夏。”

　　“嗯？”

　　“你在管我？”

　　温知夏手没缩回去，目光坦荡。“你管我的时候少了吗？”

　　苏砚看着她。她坐在他对面，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刚熬夜熬得狠了，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他。

　　他伸手接过那半块三明治，咬了一口。

　　温知夏弯了弯嘴角，靠在椅背上。“苏砚，你知不知道公司里怎么说我的？”

　　“说什么？”

　　“说我是你亲自带进来的，项目是你保的，专利是你罩的。说温知夏这三个字前面，永远跟着苏砚。”她的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我最烦别人觉得我靠谁。”

　　苏砚放下三明治，看着她。

　　“你没有靠我。”

　　“我知道。”温知夏说，“但别人不知道。今天王峥来找我，明天可能就是李峥、赵峥。你不可能每一次都挡在前面，我也不需要你每一次都挡。”

　　苏砚沉默了几秒。

　　“那你想怎么做？”

　　温知夏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星河。她看着那片光，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温知夏的项目，温知夏能自己扛。”

　　她转过身，苏砚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半块三明治，目光落在她身上，深得像夜。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轻了一些，“三明治还是要吃的。你不吃，下次我不给你递了。”

　　苏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浅，却真真切切地到了眼底。他拿起剩下的三明治，三两口吃完，然后把空包装扔进垃圾桶。

　　“行。”他说，“以后吃。”

　　温知夏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

　　“我走了，”她拿起包，“你早点回去。”

　　走到门口，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知夏。”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来？”

　　温知夏攥着包带的手指紧了紧。她站了几秒，最后偏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

　　“路过。看你灯亮着，进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她走出去，带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心跳很重。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包带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

　　她骗了苏砚。

　　她不是路过。她每天走的时候都会看一眼他的办公室。灯亮着，她就安心；灯灭了，她会想他是不是终于舍得休息了。今天灯亮着，她站了两秒，没忍住敲了门。

　　温知夏睁开眼，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小声骂了一句。

　　“温知夏，你疯了。”

　　而楼上，苏砚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门口她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温知夏的对话框，翻到她说“你是不是对我这么好”的那条消息。

　　他打了一行字：“因为是你。”

　　看了两秒，删了。

　　又打：“因为你值得。”

　　又删了。

　　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里那道裂缝越扯越大，他听见了风声，也听见了某种他从未允许自己拥有的情绪在暗处翻涌。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行时对自己说过的话——猎场上不能有软肋。

　　可现在他看着她递过来的半块三明治，忽然觉得，软肋就软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