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作家夏至未至

6、暗箭 项目落地后

　　项目落地后的第三周，温知夏第一次走进砚行科技的办公区。

　　苏砚给她的技术顾问委员会办公室在十七层，不大，但落地窗朝南，采光极好。她推开门的瞬间愣了一下——桌上摆着一台全新的工作站，配置比她原来那台高了不止一个量级，旁边还放着一盆绿萝，叶片翠绿，刚浇过水。

　　她回头看跟在身后的苏砚。

　　“工作站是公司标配，”苏砚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语气随意，“绿萝是前台多出来的，没地方放。”

　　温知夏没拆穿他。砚行科技的前台她路过时看了一眼，台面上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多余的绿萝。

　　“替我谢谢前台。”她说，把包放下，打开工作站。

　　苏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她已经开始调系统参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温知夏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搬进砚行科技的第一个好处是资源。苏砚的团队确实专业，数据接口、算力调度、测试环境，她要什么给什么，从不拖泥带水。坏处也同样明显——她走到哪里，都有人用打量的目光看她。

　　“苏总亲自带进来的”“听说是苏总保的项目”“什么来头”……茶水间里的话她听过一耳朵，没往心里去。但有些话，总会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

　　那天下午，温知夏在会议室跟团队过方案，推门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戴一副金丝眼镜，穿深蓝色衬衫，袖扣精致。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知夏身上。

　　“温顾问，”他开口，声音和气，笑容也和气，“我是砚行科技总裁办的王峥。苏总让我来对接一下项目进展。”

　　温知夏站起来，点头示意。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王峥来者不善。

　　果然，寒暄不过三句，王峥话锋一转。

　　“温顾问，”他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城南项目现在归属联合体，砚行科技和砚行数据都是联合体成员。按理说，项目的知识产权应该由联合体共同持有。但我看了一遍协议，好像所有核心专利都还在温顾问个人公司名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温知夏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

　　温知夏看着王峥，面色平静。

　　“王总，”她说，“联合体协议写得清楚，砚行方提供资源支持和场景对接，我方提供核心技术和知识产权。专利归属在协议附件三，第七页，您可以再看一遍。”

　　王峥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沉了一分。

　　“协议我看过了，”他说，“但苏总那边……未必知道得这么细。温顾问，砚行科技是上市公司，法务合规要求很高。如果知识产权归属不清，将来项目审计会出问题。”

　　他站起来，整了整袖扣。

　　“我只是提醒一下。温顾问可以再考虑考虑，是不是该把核心专利放进联合体池子里。这样对大家都好。”

　　门关上后，温知夏的团队成员小声骂了一句：“这不明摆着来抢东西的吗？”

　　温知夏没说话。她翻开联合体协议，确认了一遍。附件三，第七页，白纸黑字，她的专利归属没有任何模糊地带。王峥说的“审计问题”根本不存在。

　　但她知道，王峥说的有一件事是真的——苏砚未必知道得这么细。

　　或者说，苏砚未必想管。

　　苏砚当然知道王峥去了温知夏那里。

　　消息是助理告诉他的。王峥前脚刚走，后脚助理就把会议记录递到了他桌上。苏砚翻了一遍，面无表情。

　　王峥是砚行科技的老人，跟了他五年，做事稳妥，但格局不大。这次城南项目落地后，公司内部不少人眼红温知夏拿走了核心部分，王峥是其中一个。他去找温知夏，是想压一压她的气焰，顺便在苏砚面前表功。

　　苏砚拿起电话，拨了王峥的内线。

　　“来我办公室。”

　　三分钟后，王峥站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那副和气的笑。

　　“苏总，”他说，“我就是跟温顾问聊了聊合规的事……”

　　“王峥，”苏砚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刀背，“城南项目的联合体协议是我亲自审的。附件三第七页，知识产权归属没有任何问题。你去找温知夏，是觉得我审得不够仔细，还是觉得我故意给她留了空子？”

　　王峥的笑僵在脸上。

　　“苏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哪个意思。”苏砚抬起眼，目光锋利，“温知夏的技术顾问聘书是我签的，她的团队是我请进砚行科技的。你越过我直接去施压，是想替我做决定？”

　　王峥额头渗出了汗。

　　“苏总，我错了。”

　　“出去。”苏砚说，“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去打扰她，你直接去人事办离职。”

　　王峥走后，苏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打开温知夏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

　　最后他发出去一句：“王峥的事，我知道了。”

　　温知夏的回复来得很快：“没关系，我自己能处理。”

　　苏砚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确实能处理。她从来不需要他挡在前面，她只需要他别在后面拖后腿。

　　他又打了一行字：“专利的事，我不会让任何人动。”

　　这次温知夏回得慢了一些。过了两分钟，屏幕上跳出一句话。

　　“苏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砚盯着这句话，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窗外的天暗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他坐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心跳得有些快，像猎场上突然出现的、不在计划之内的猎物，闯进了他的射程。而他握着弓，迟迟没有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