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作家夏至未至

3、暗涌 盛元集团的

　　盛元集团的人找上门来，是在三天后。

　　温知夏正在新租的办公室里调试系统，门被推开，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来，笑容温和，手里提着一盒茶叶。

　　“温总，久仰。”他递上名片，动作不急不缓，“盛元集团投资总监，陆衡。”

　　温知夏看了一眼名片，没有接。

　　“陆总，”她说，“我没有预约。”

　　“我知道。”陆衡收回名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所以我才来。温总，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也不方便在您有预约的时候说。”

　　他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办公室，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几台屏幕亮着的电脑，角落里堆着还没来得及拆的纸箱。最后他的视线落回温知夏脸上，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审视。

　　“苏砚给了你三百万，”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能听见，“帮你挡住了城南项目上动手脚的人。温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已经是砚行系的人了。”陆衡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圈子里所有人都这么看。苏砚保你，你就是他的人。将来你所有项目，所有合作，别人都会先看苏砚的脸色。你以为是借了一笔干净钱，实际上你签的是一张卖身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温知夏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有人露出不安的神色。

　　温知夏站起来。她比陆衡矮了半个头，但目光平视着他，没有退让。

　　“陆总，”她说，“您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想说什么？”

　　陆衡笑了。

　　“盛元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他说，“四百万，无附加条款，不占股，不锁优先权，连利息都可以比苏砚低。只有一个要求——项目落地后，盛元作为联合运营方。温总，你懂我的意思。我们不让你当谁的附庸，我们让你真正独立。”

　　他把一份合同放在桌上，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苏砚这个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今天他帮你，明天他连本带利收回来的时候，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知夏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份合同。团队成员围过来，有人小声说：“温总，四百万……条件确实好太多了。”

　　温知夏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晚上便利店门口，苏砚递过来的那张名片。想起他站在夜风里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答应”，想起他说“我觉得你不会”时的眼神。想起他披在她肩上的那件西装，带着体温的，沉甸甸的重量。

　　然后她想起陆衡刚才那句话——“苏砚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闭了闭眼。

　　“把合同收起来，”她说，“先干活。”

　　当晚，苏砚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只有一句话和一个附件。

　　“苏总，有人在你背后动土。附件里是今天下午盛元给温知夏的合同扫描件。”

　　苏砚点开附件，扫了一遍。盛元的条件确实开得漂亮，漂亮到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如果他是温知夏，他也会犹豫。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

　　三分钟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衡去见温知夏了。”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盛元的线人，“条件比我们好，四百万，无附加条款，只要联合运营。”

　　苏砚没说话。

　　“苏总，要不要做点什么？”线人问，“温知夏那边……”

　　“不用。”苏砚打断他，“让她自己选。”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夜已深，城市灯火绵延到天际线尽头。他想起温知夏说的那句话——“猎场无温情，但我有我的规则。”

　　她有自己的规则。

　　他想知道，面对盛元的橄榄枝，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苏砚刚到办公室，助理就递来一份文件。

　　“苏总，温知夏那边送来的。”

　　苏砚接过来，翻开。是一份补充协议，上面写着：

　　“经双方协商一致，砚行资本过桥借款条款不变。另，甲方温知夏自愿将项目落地后的优先合作权范围限定为‘城南项目及同类型智慧城市项目’，不涉及甲方其他业务线。”

　　下面是温知夏的签名，日期是昨晚。

　　苏砚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她没有选盛元。但她也给他划了一道线——优先合作权只限城南项目，不涉及她未来的其他业务。她接受了他的帮助，但没有把自己卖给他。

　　她在用她的规则，与他博弈。

　　苏砚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叫来助理，说了一句话。

　　“把盛元最近在城南项目上的动作，全部查一遍。陆衡碰过的人，一个一个查。”

　　助理领命出去。苏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温知夏选择了他。

　　但选择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猎场上的猎手们已经嗅到了血腥味，盛元不会善罢甘休，而他和温知夏之间那道刚刚划清的界限，也在暗处蠢蠢欲动。

　　他忽然想起那天她站在竞标台上说的话——“我的方案，我的公司，我的团队，不卖给任何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

　　苏砚闭上眼。

　　裂缝在扩大，他听见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