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作家夏至未至

11、收网 盛元集团的

　　盛元集团的问题，苏砚已经查了两个月。

　　从陆衡第一次出现在温知夏办公室那天起，苏砚就让人盯上了盛元的资金链。不查不知道，一查全是窟窿。盛元表面上风光无限，暗地里挪用了三个项目的专项资金去填一个海外投资的坑，那个坑还在不断扩大。陆衡之所以死咬着城南项目不放，是因为盛元需要这个项目的政府背书来续命。

　　苏砚等的就是这一刻。

　　温知夏从规划局回来的第三天，苏砚约了两个人吃饭。一个是砚行科技的法务总监，一个是合作多年的审计合伙人。饭局设在砚行大厦顶楼的私人餐厅，苏砚到得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如织，手里转着一支笔。

　　“盛元的资金链数据已经整理完毕，”法务总监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够他们喝一壶了。”

　　苏砚翻开文件扫了两眼。“还有一件事，”他说，“陆衡个人在盛元之外的关联公司，查了吗？”

　　审计合伙人点了点头。“查了。他通过亲属代持的方式，在外面注册了三家公司，跟盛元之间有大量关联交易。这些交易没有经过盛元董事会审批，属于违规操作。”

　　苏砚合上文件，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淡，没什么温度。

　　“够了。”他说，“先放风，不举报。让盛元内部自己乱。”

　　法务总监领命走了。苏砚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和温知夏的对话框。她今天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是项目审批通过的通知截图，下面跟着一句话。

　　“规划局正式批复了。下个月开工。”

　　苏砚看着那行字，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恭喜。你应得的。”

　　温知夏回得很快。“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苏砚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她太了解他了，或者说，她太了解猎场的规则了。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就是能嗅到风向变了。

　　他打了三个字。

　　“没有。”

　　温知夏没再追问，只发了一个句号过来。苏砚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句号，知道她不信，但她没拆穿。

　　三天后，盛元集团内部爆出消息，海外投资项目巨亏，资金缺口高达数亿。董事会紧急开会，陆衡被暂停一切职务，配合内部调查。消息传出来那天，整个行业都震动了。

　　温知夏是在办公室看到新闻的。她盯着屏幕上陆衡被董事会免职的通告，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苏砚发了一条消息。

　　“你收的网？”

　　苏砚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还早。”

　　温知夏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外面是初秋的天，高远澄澈，云层被风吹得很淡。她想起陆衡第一次出现在她办公室时说的那句话——“苏砚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那时候她不信，或者说，她不敢信。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项目落地了，审批通过了，盛元倒了。苏砚做了这么多，从头到尾，没有向她要过任何东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砚行科技技术顾问的聘书，他给她的那天，只说了“让你的团队多一层保护色”。可她后来才知道，那个头衔的年薪数字，高得离谱，且没有任何业绩考核。苏砚在用最安静的方式，替她兜底。

　　温知夏闭了闭眼。

　　她拨通了苏砚的电话。

　　“在哪？”

　　“办公室。”

　　“别走，”她说，“我上来。”

　　三分钟后，温知夏推开苏砚办公室的门。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茶汤清透。他抬头看她，目光安静。

　　温知夏走到他面前，站定。

　　“苏砚，”她说，“你告诉我，你帮了我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苏砚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双手攥着，肩膀绷得很紧，像那天站在竞标台上一样，倔强、认真、不肯退让。

　　“我想要的东西，”他开口，声音很平，“你给得起。”

　　温知夏看着他。

　　“什么？”

　　苏砚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目光沉而笃定。

　　“你。”他说，“就你这个人。”

　　温知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站着，谁都没有动。温知夏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看见他眼底那片沉静的海，里面有她，只有她。

　　“苏砚，”她开口，嗓子发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说，“猎场上不能有软肋。可我早就有了。你已经是了，从你第一次站在竞标台上不肯退的时候，就是了。”

　　温知夏的眼眶热了。她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苏砚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逼她。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所有的选择权都留给她。

　　过了很久，温知夏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苏砚，”她说，声音哑了，但嘴角弯着，“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苏砚被她推得微微后仰，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和弯起的嘴角，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伸手，握住她推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温度交叠。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温知夏没有抽回手。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握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是初秋的天，云很淡，风很轻。猎场上的暗流还在远处涌动，但此刻，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温知夏先开口。

　　“苏砚。”

　　“嗯。”

　　“明天食堂，我不想吃排骨了。”

　　苏砚低头看她。

　　“那你想吃什么？”

　　温知夏转过头，看着窗外，嘴角弯着，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俏皮。

　　“你请我出去吃。”

　　苏砚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好。”他说，“去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