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作家夏至未至

12、猎场之外 一年后的秋

　　一年后的秋天，城南智慧城市项目正式交付。

　　交付仪式设在项目园区的中央广场，来了很多人——政府领导、行业嘉宾、媒体记者，还有砚行科技和温知夏团队的所有核心成员。温知夏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台上发言时，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

　　苏砚坐在台下第一排，西装笔挺，目光从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她讲得不长，没有用PPT，也没有念稿子。她说了项目从零到一的经过，感谢了团队，感谢了合作伙伴，最后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在苏砚的方向停了一瞬。

　　“最后，”她说，“感谢一个人。他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但从来没有拿走我任何东西。他让我知道，猎场上不只有弱肉强食，还有并肩同行。”

　　台下掌声响起来，没有人注意到苏砚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极轻极浅。

　　仪式结束后，是自由交流酒会。温知夏端着香槟杯在人群里应酬了一圈，好不容易脱身，走到露台边透气。秋夜的风微凉，吹得她裙摆轻轻晃动。

　　身后脚步声传来。

　　“温总，一个人躲在这里？”

　　温知夏回头，苏砚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是茉莉花茶，她最近常喝的那款。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每次应酬完都会找有风的地方站着。”苏砚站在她旁边，手肘搭在栏杆上，侧头看她，“一年了，规律很明显。”

　　温知夏笑了一下，没反驳。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园区里灯火通明的楼宇。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如今已经是城南的地标。项目跑通了，团队稳住了，公司也走上了正轨。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陆衡彻底离开了这个行业，盛元集团重组后元气大伤，而温知夏的名字，已经成了业内公认的“不可轻视”四个字。

　　“苏砚，”温知夏开口，看着远处的灯火，“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帮我。”她说，“你帮了我那么多，项目是我的，公司是我的，专利也是我的。砚行科技投了资源，到最后只拿了一个联合运营的名分。从商业角度讲，你这笔买卖不划算。”

　　苏砚转头看她。夜风把她几缕碎发吹到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随意。一年前她站在他面前时，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倔强；如今她站在这里，眉眼舒展，笃定从容。

　　“温知夏，”他说，“你知道我做投资这么多年，最看重什么吗？”

　　她看他。

　　“人。”苏砚说，“项目可以换，赛道可以调，但人不对，什么都做不成。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最稀缺的东西——你不肯低头，但你也不贪心。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守得住底线。这样的人，值得投。”

　　温知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因为这个？”

　　苏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温知夏低头看。

　　是一张名片。她认出来了——那是她在便利店门口那个深夜，苏砚第一次递给她的那张。后来她把名片锁进了抽屉，再也没有拿出来过。可这张名片上多了一行字，是后来添上去的，苏砚的字迹。

　　上面写着：“致温知夏：猎场上我赢过很多人。但你是我唯一想并肩的人。”

　　温知夏攥着那张名片，眼眶一下子热了。

　　“苏砚……”

　　“一年前我就想给你，”他说，声音低沉，带着夜风里的微凉，“但那时候给你，你会觉得我是在施舍，或者是在交换。现在给你，你该知道，我什么都不图。”

　　温知夏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哭。她把名片收好，放进裙子口袋里。

　　“苏砚，”她说，嗓子有些哑，但嘴角弯着，“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苏砚看着她，笑了一下。“嗯，你说过了。”

　　“但我好像，”她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也挺喜欢这个讨厌的人。”

　　苏砚的动作停了一瞬。

　　夜风拂过露台，远处酒会的喧嚣被距离隔成模糊的背景声。他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和弯起的嘴角，看着她站在灯火与夜色的交界处，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温知夏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手指拢合，将她整个手包住。

　　“温知夏，”他开口，声音很轻，很笃定，“猎场之外，还有很多地方可以一起去。”

　　温知夏看着他，鼻子一酸，终于没忍住，眼眶里滚出一滴泪。但她笑着，用力点了一下头。

　　“好。”

　　远处酒会上的灯光亮着，人群喧闹着，城市在夜色里延展向天际。猎场依旧在那里，物竞天择，强者立足。但从今往后，他们不必再独自站在猎场里。

　　因为万千竞争者之中，他们已经选择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