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千金饲养手册》吃碗老友

11、命好

　　第11章命好

　　我起不来，这件事本身不丢人，丢人的是，他们连拖带拽也要让我起来。

　　简拾撸起袖子，掀开我的被子，拉起我的胳膊往他脖子上一搭，轻轻松松把我横抱起来。我长这么大个儿，在他怀里轻得像一把柴火——这句话我是不会告诉他的，免得他骄傲。

　　他慢慢弯腰，试着把我放到地上。

　　脚尖一沾地，我立刻哭喊："不行，站不住，我肩膀疼！"

　　他吓得马上把我抱回去。我的手臂顺势圈住他的脖子，死活不撒手。巨型赖皮狗上线，今天这床，我是下不去了。

　　"我说你能不能坚强点，"他被我磨得没脾气，"看看人家隔壁床，都走好几圈了。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国庆假期结束你还出不了院，我没时间再来照顾你。"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我把头扭向墙壁，"人家这么好，你去当她表哥吧。"

　　"......"他估计在心里咆哮：我踏马也不是你表哥！

　　隔壁床的卢双双听见他夸她，当场来劲了，腿不酸了，腰不疼了，一口气能绕病房二里地。她还故意踱到我床边，发表成功者感言："妹妹，忍一忍，走两步，没事儿走两步。"

　　我不理她，也不看她，窝在简拾怀里一动不动。敌军围困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我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本事，吵架张不开口，打架伸不出手，唯独无视别人，练得炉火纯青。

　　"你走不走？"他开始威胁，"你不走我走了。"

　　"你走你走，"我悲从中来，眼泪狂飙，"我早就知道你不想管我了。我想我爸爸妈咪，呜呜呜……"

　　他气笑了。我没见过他气笑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又压下去，最后叹了口气，把我放回床上："不想走你就躺着，吃苦受罪的反正不是我。"

　　我翻身背对他，肩膀一抖一抖。演到这一步，骑虎难下，只能接着抖。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我知道他在看我，所以我抖得更专业了。

　　"你们家出这么大事儿你都能扛住，"他忽然开口，声音放低了，"说明你骨子里是坚强的人。现在怎么能被这么点疼痛打倒。沈微同志，支棱起来。"

　　"等你康复，我带你吃大餐，好不好？"

　　大餐。我的心动了一毫米。但凡他再多说一句入耳的，我立刻爬起来铁人三项。可我不答话，我要矜持。

　　"你给我差不多得了，"他的耐心像沙漏见了底，"再作下去，没你好果子吃。起来，下去走。"

　　他的字典里没有怜香惜玉。下一秒，他一把抱起我，强行把我放在地上，胳膊架住我的胳膊，像拎一只待宰的鸡。

　　我疼得全身散架，眼泪簌簌往下掉。我试着迈了一小步——尽管有他扶着，还是体会到了小美人鱼拥有双脚之后踩在刀刃上的痛楚，痛得灵魂出窍，六亲不认。

　　"疼……"我忍不住呻吟。

　　"忍着！"他低声吼，不允许我半途而废。

　　我怒瞪他一眼，嘴里嘟嘟囔囔："我要告诉我妈咪，说你欺负我。"

　　"告诉你妈有什么用？"他满不在乎，"告到中央，告到□□，让全国人都了解一下当代大学生的精神面貌。阑尾炎都扛不住，还想扛起建设美丽家园的大旗？别给国家添乱了。"

　　我不忍了，骂他："全世界你最讨厌！"

　　偏偏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越骂，他越嘚瑟："我就喜欢看你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有本事，自力更生，谁也不靠。"

　　我抿紧唇，发表崛起宣言："迟早会有这一天，你等着！"

　　他讥笑一声："我等个什么劲，当然会有这一天——你总要毕业。"

　　我恼怒地偏头看他。以前感冒发烧，爸爸妈妈再忙也会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百依百顺，家里佣人更是精心伺候。现在生了大病，身边只有一个骂我不坚强的假表哥。

　　我咬着唇，委屈得想哭。他毫无情绪地看我一眼，没心思理会我的脆弱。

　　卢双双和她娘听着我们这对表兄妹咬牙切齿地互骂，面面相觑——上辈子积了多大仇多大怨，这辈子投胎成表哥和表妹。

　　我强忍住身心煎熬，走了十几步，坚决要求回床。这次他不难为我，把我抱回去，自己去卫生间洗手。方才扶我走路，他出了一手的汗。

　　我刚躺好，忽然感觉一阵气流在肚子里乱窜。

　　片刻之后——通了。

　　一阵狂喜涌上来，我迫不及待朝卫生间喊："表哥，我可以食饭啦！"

　　他听见喊声出来，眼睛一亮："真的？"

　　我闪着晶亮的眸子，点头如捣蒜。

　　"可以啊，"他表扬得言不由衷，"虽然你资质平平，挡不住命好。我这就去给你买碗小米粥。"

　　"哗！真系犀利，"我兴奋地自言自语，"我都唔知原来我咁犀利。"

　　他看我一眼，一脸得意也不知道在嘚瑟什么鸟语，拿起床头我的手机，脚步轻快地出了病房。

　　卢双双："……"

　　卢双双她娘："……"

　　不公平，完全不公平。我才走几米就排气，她少说围着操场一圈了，一点动静没有。

　　卢双双灵机一动："妈，你骂我几句，咱俩也斗斗嘴，是不是气流没调动起来？"

　　"我看行。那妈先说你两句——你都多大人了，垃圾随便扔，吃饭还挑食，护肤品成吨地往脸上糊，糊出一脸痘……"

　　"行行行，妈你别说了，"卢双双捂着肚子，"我现在感觉更堵了。"

　　趁简拾不在，卢双双赶紧向我打听："你表哥多大呀？哪个大学毕业的？在哪工作，哪里人，父母干嘛的？"

　　我掀开眼皮看她一眼。调查户口呢。我不太想答，但我这人有个致命弱点：不太会拒绝别人。

　　"他是澜大毕业的，二十二三吧。好像在恒星跳动工作。澜城本地人。"

　　至于他的家庭，我只听他提过一嘴日子紧巴。

　　一言以蔽之："父母没有工作，家里不富裕。"

　　"这样啊。"卢双双还没说什么，她妈先感叹了一声。

　　那声感叹像一根小刺，扎在我耳朵上。这么好的小伙子，要学历有颜值，要颜值有身高，要身高有工作的——家庭贫困，有点不能忍。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有点生气。

　　关你们什么事。他欠你们的吗。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我决定，今天的粥，要喝得慢一点，再慢一点。